“我不甘心。”周瑜抹一把熱淚,道。
“其實……”孫策頓了頓,誠懇地說:“其實你我二人心裡都知道,我們早晚會有這麼一天,不是嗎。隻是在過去的時間裡,我們不願意承認罷了。”
聽到孫策敞開心扉的一席話,周瑜猛的噎住。誰說不是呢。如果說最初他與欒奕為敵是為了爭強好勝的話,那麼後來對抗的舉動則是出於恐懼。
說起來有點矛盾,他害怕欒奕,所以處處與欒奕為敵,目的就是為了消弱欒奕,不讓欒奕強大起來,殃及江東。
可是他屢屢與欒奕為敵,屢屢以挫敗告終。非但沒把欒奕打壓下去,自己反倒傷痕累累。
他意識到,此消彼長過後終有一天江東基業終會葬送,隻不過他不願意承認這樣的現實,便用虛偽的高傲將其埋葬在了潛意識裡,以至於當現實來敲門,他又不甘心去接受。
“為什麼。”周瑜猛抓一把頭,放出一句透著感歎氣息的疑問,“為什麼欒子奇就這麼強大。讓這麼多天下迎接敗在他的手上。”
“我也不知道。”孫策坦誠道:“興許,真的是聖母在保佑他吧。要不然他怎麼能弄出琉璃、火藥……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有聖母教。你應該比誰都了解,那玩意兒可不是一般人能琢磨出來的。”
“也隻能這麼理解了。”周瑜鼓著腮幫子吐一口氣,“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天命不可違,我等又有什麼辦法呢。”他開始嘗試著接受現實。
“是啊。興許在教主帳下務事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孫策隨即將昨日宴席上欒奕的一番表現告訴了周瑜,“瞧,正如世人所說,他並沒有架子,十分平易近人。”
“錯了。他有架子。”周瑜若有所思的說:“蔡昭姬編纂的《神才言集》裡有過這麼一句話,大體意思是說:‘擺出來的架子是假架子,豎在人們心裡的架子才是真架子’。欒子奇平易近人的舉動深入人心,已經為他在人們心裡豎起了一座真架子。”
孫策也讀過很多遍《神才言集》,笑著道:“公瑾不說,我險些忘了欒子奇說過這樣的話。”
“《神才言集》還是很值得推敲的。”周瑜苦澀一笑,勉強支撐著坐了起來,主動從孫策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儘。“嘶,這玩意兒忒苦。”
孫策見周瑜肯主動吃藥,喜笑顏開道:“良藥苦口嘛。還有幾個藥丸,一並吃了吧。”
周瑜嚼著藥丸含糊不清的問:“伯符未來怎麼打算。”
“還能怎麼打算。先回江東,上交城防。接著跟著欒奕做番大事業。”
“大事業。”周瑜冷哼一聲,“天下幾近平定,還有什麼大事業。”
“公瑾呐。咱們坐井觀天了。”孫策嘴角上揚,用出了自己剛學會的成語,,坐井觀天。隨後,將坐井觀天的大意解釋給了周瑜。
“為什麼這麼說。”
“天下何其大……咱們卻總盯著大漢十三州不放。”說話間,孫策從懷裡掏出欒奕昨天送給他的那份厚禮,平展開來亮在周瑜麵前,“瞧瞧這是什麼。”
周瑜打眼一看,一行大字映入眼簾,,“天下列國圖。”他用顫抖的手捧過圖譜往複瞧看,“乖乖,我可真是隻坐井觀天的蛤蟆。”
……
聖元十七年正月十七。當張昭看到揚著會有血紅十字圖案風帆的數百艘戰船出現在曲阿港的時候,略顯蒼老的麵頰上滲出一層冷汗。心中不停念叨:完了,全完了。
值得他慶幸的是,這一次,聖母教的艦隊抵達曲阿之後並沒有向上次那般展開狂轟亂炸,而是遠遠的拋錨停了下來,隻派出一艘小舟向江邊駛來。
張昭以手遮目擋住春日的驕陽,跳腳望去,便見盎然立於舟頭的不是彆人,正是他的主公,,孫策。
他一臉震驚的迎到岸邊,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問:“主公,你怎麼……”
孫策擺了擺手,止住張昭的話語,“這事一句兩句話說不完,先辦正事要緊。責令軍中兵士放下手頭武器,準備迎接齊王駕臨。“
放下武器。迎接。
聰明的張昭立刻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顯然,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麼,現在主公降了。終於還是降了。
張昭長出一口氣,這麼多年,為了避免被欒奕征服,他心裡的弦一直繃著,繃的緊緊的。他勞心勞力,身心俱疲,才剛過四十歲褶皺就爬滿了額頭。結果……還是沒有改變命運的軌跡。
得到這樣的結局,張昭非但沒有失落,反倒覺得一身輕鬆。
他太累了。現在……終於可以鬆弛一下緊張的精神,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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