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就在這種奇葩的體位下開展,有楊平的鎮台,何主任心裡很是踏實,他決定挑戰這台世界頂尖手術。
研究生用手撐住患者的身體,但是頭部還是沒法固定,這個研究生無法騰出手來固定頭部,隻能再上另一名研究生專門固定頭部,這樣患者可以維持90度左側靠坐的體位,以最大限度減少腫瘤對心臟形成壓迫。
負責固定頭部的研究生就是剛剛臨陣退縮的研究生,還是被何主任閉眼點卯抓來固定頭部,早知道逃不過,何必扭扭捏捏借故推辭呢。
在兩名研究生的幫助下,患者的體位終於固定好。
“冰帽,來一個冰帽給患者戴上。”何主任直著腰叫喚。
現在他胸中豪氣蕩漾,感覺特自信。
彆人不敢收的病人,我何向軍來收;彆人不敢開的刀,我何向軍來開。
眾人不明白何主任為什麼要冰帽,隻是照做,何主任看出大家的疑惑,為了顯示一下自己的高超的水平,說:“患者術中會出現大腦供血不足,使用冰帽降低頭部的溫度,減低大腦的代謝,進而降低大腦對氧氣的需求,以保護大腦,防止大腦出現缺氧性損傷,不然即使手術成功,患者也會出現嚴重的大腦損害,那手術還有什麼意義。”
“究竟為什麼術中會出現大腦供血不足,大家自己術後有空去分析,學習要動腦筋,對患者病情要深入研究。”
何主任借機拋出了自己留給研究生們的作業,這個世界頂級手術一聲不吭地做完怎麼行,這麼多研究生,不提出幾個深刻的問題,那還是科主任嗎?
患者的體位問題解決了,現在護士正在給患者開放輸液管道,經過一番觀察,隻能通過股靜脈穿刺植入輸液管,麻醉醫生通過這個管道給予升壓、心臟複蘇藥物,依靠這些藥物儘量維持患者在術中的生命體征平穩,幫助他扛過手術期,不過究竟行不行,麻醉醫生心裡也沒什麼把握,既然醫生決定按原計劃手術,他隻能配合,奉獻自己畢生所學。
“能不能叫梁哥過來技術支援?”麻醉醫生靈光一現,立即向楊平請求。
楊平風輕雲淡地說:“梁博士現在正忙著,走不開,這個患者氣道已經開放,生命體征暫時還算平穩,不用這麼緊張,等下腫瘤切除後壓迫隨即解除,風險會降低很多。”
對見過無數大場麵的楊平來說,這根本算不了什麼,曾經做師爺馮天成院士的腦乾腫瘤切除手術時,老院士術中幾次出現心跳停搏,楊平硬是將他從死神手裡拽回來,相對於老院士的手術,這種手術不過是小風小浪。
但是對於何主任和麻醉醫生來說,這可是滔天大浪,隨時可能翻船,何主任現在有楊教授坐診,麻醉醫生孤零零的,懸著的心不得不緊張起來,撲通撲通直跳。
何主任雖然表麵談笑風生,心裡還是有點緊張,聊著聊著,手術台上開始消毒鋪單。楊平還站在閱片燈前研究患者的CT片,旁邊一個研究生也學著他的樣子,雙手交叉抱胸站在閱片燈前,凝神聚氣,微眯眼睛,仿佛也在研究患者複雜的CT表現。這個研究生第一次感受到,以這種姿勢這種眼神盯著閱片燈上的CT片非常酷非常帥氣。
患者許鬆德,男,30歲,發病已經1年,腫瘤從豌豆大小的腫塊隻用一年時間快速增長大小為60.1厘米×54.6厘米×48.2厘米,十分罕見的縱膈快速增長的巨大腫瘤。
這究竟有多大呢,旁邊的研究生用胳膊比劃著,幾乎與平時用的大臉盆差不多大小,胸腔的容積才多大,塞一個臉盆進去,難怪這麼多器官被擠壓。
從病曆記錄的現病史可以看出,這個患者在其它的醫院進行過三次化療,這三次化療不僅沒有取得任何效果,化療之後腫瘤反而快速增大。
巨大的腫瘤對附近的氣管支氣管、心臟及大血管都形成了明顯壓迫,對氣管形成壓迫會引起呼吸的不暢,對心臟的壓迫會限製心臟的搏動,這兩者都是致命的。
為了利用體位來減輕這種壓迫,患者發病以來隻能接近90度的側坐位才能勉強維持心跳與呼吸,一天24小時分分秒秒隻能這樣坐著,坐著的時候用身體的左側靠著椅背或者床上迭起的被子,根本沒辦法躺下來,一旦躺下去,氣管支氣管被壓扁,氧氣沒法吸進去,二氧化碳也沒法呼出來。而因為壓迫心臟舒張會受到限製,這種限製隨時會導致心跳停止。
到了這種糟糕的地步,唯一的治療方法就是手術,必須手術解除腫瘤對周圍器官的壓迫才能緩解或消除目前的症狀。可是患者這段時間輾轉多家醫院,所有醫生都告訴他:“如果手術,肯定下不了手術台,必死無疑,巨大的腫瘤位於胸腔內縱膈的中央,已經廣泛侵犯和壓迫心臟大血管、氣管、雙側肺、左右主支氣管和雙側肺部等重要器官,根本沒法切除,切除的過程中極易損傷這些器官,導致呼吸和心臟功能受損,出現心跳呼吸驟停,而且就算冒著必死的心態上手術台,根本沒有合適的體位來完成這個手術。”
患者正在絕望的時候,有一個醫生推薦許鬆德來三博醫院,說三博醫院近兩年非常出名,各科頻繁完成全球頂尖手術病例,肯定胸外科也不會差,聽著這話,患者立即慕名來到三博醫院。
這不,患者被送來手術間,剛剛過完床就出現心跳呼吸驟停,要不是搶救及時得法,現在哪裡還有機會做手術,所以以前那些不敢給患者做手術的醫生判斷是正確的。
其實現在患者的處境很簡單,此時就算立刻將患者送去ICU,依靠藥物和各種儀器設備確實可以維持幾天時間,但是隻要腫瘤對周圍的器官壓迫沒有解除,任何藥物不可能解決機械壓迫這個問題,所以幾天之後患者不可能存活。如果醫生現在能夠把握機會冒險完成手術,一旦患者能夠撐過手術,那麼活下來的概率會很大。
壓迫才是根本問題,切除腫瘤是解決根本問題的唯一方法。
手術開始了,何主任用手術刀的刀柄在胸骨正中的位置比劃著,這個手術隻能采用大開大合的胸骨正中入路,隻有這個入路才能顯露這麼巨大的腫瘤。
“麻醉醫生,我開刀了!”
表麵上何主任是提醒麻醉醫生報患者現在的生命體征,實際上他是提醒楊教授,他要真的開刀了,幫忙盯著點。
麻醉醫生彙報完生命體征,小心翼翼地盯著監護儀的屏幕。
“我正式開始切皮了!”
何主任重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