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和洋子麵對嘲笑,比起不高興,不如說是有點害羞。而比起去這裡約會,倒是默契十足的喜歡一起開車去玩。
洋子會為了和神田一起去兜風,提前跟便利店的同事商量好換班,兩人就用這輛分期付款買來的高爾夫轎車,去往東京周邊的各處。
而後,在體會過企業招工時的各種優待以後,神田大學畢業,入職了現在的公司。不到一年,有了結清貸款的餘裕,也有了更高的追求。
跟公司的前輩到處去玩,見識東京的夜生活,對奢侈品也有了更深的了解,神田開始有些不甘於隻做普通的自己。
他開著高爾夫上班,被前輩笑話,說這種車去了六本木會被嘲笑。學生時不畏懼被人嘲笑是“土味情侶”的神田,現在麵對前輩的話,卻感到惶恐。
會被嘲笑嗎?
但是,神田和洋子的關係一直很穩定。
儘管洋子還是從前的洋子,神田卻開始在意衣著打扮,洋子還不覺得怎樣,他先想到去買蒂凡尼的心形吊墜送給她。
比起想要送給洋子這樣的禮物,其中是否帶有“希望洋子的同事知道她有一個能給她買蒂凡尼的男友”這樣的虛榮呢?
神田不願意深究這樣的問題。但是,畢業以後,兩人為了這種不同吵了好幾次架。
十二月,因為自肅令,餐飲業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不過,洋子工作的便利店卻忙碌依舊。今天她上夜班,神田說好要來接她。
洋子一直沒有變過,什麼都普普通通的。神田雖然因為洋子的樸素,有時感到不滿,但是,從來沒想過移情彆戀的事。
隻不過,從前神田作為普通人,和普通人的洋子步調一致的往前走。而現在,神田想要讓洋子跟上她的步調。
世界這麼飛速運轉著,想要讓洋子也來見識這樣的世界,難道是錯的嗎?
……
電台裡,聊天的環節結束,進入到了歌曲的環節。前奏響起,是首陌生的歌。
不過,神田對歌曲的第一印象不壞。他本來就是用電台來打發時間,既然第一耳朵的聽感不錯,就繼續聽了下去。
“自畢業之後,已經是第三個春天”
歌手開始唱起歌來。仿佛要敘事一般的,用如此平和樸實的句子開始了這首歌。
夜裡一個人開車,行駛在大馬路上,這種稍顯緩慢的歌曲節奏,神田覺得剛剛好,聽起來覺得放鬆。
歌曲慢慢展開,原來唱的是一對從學生時代走來的情侶的故事。
寫的這麼細,不是歌手本人的經曆吧?
神田一邊聽歌,有些無厘頭的想到,要是由他來寫,就會把跟洋子一起開車去湘南兜風的事寫進歌裡。
神田不知不覺,被這首歌吸引,想要聽到接下來的歌詞。
儘管歌裡唱的是另一份戀愛,但是,過於生活化的歌詞,使得神田不由自主聯想自己的戀愛。
這大概是所謂的共鳴。
而共鳴之處,不是歌詞裡發生過的事,而是身為普通人的情感。歌曲裡唱的是普通人的戀愛生活,而當下的聽眾,也正是無數普通人中的一個。
當神田被歌曲打動時,對時代的追求就被暫時放到一邊,回歸普通人的本質。
“不論過去多少年,都能保持這份心情不會改變。”
歌裡的這兩個人,學生時代開著摩托車,工作以後換成了汽車。交通工具換了,相互告白的暗號也換了。
但是,暗號之所以能生效,不就是因為還彼此相愛嗎?
什麼都在變化,那麼,他想要換新車、想要過更加灑脫、不那麼普通的生活,不也是自身的改變嗎?
既然他還和洋子相愛,為什麼洋子不能和他一起改變?
“因為和你一起,所以一直在心裡描繪的關於未來的預想圖”
這張關於未來的預想圖,不是由一個人構想的,而是兩個人一起描繪的。因為是兩個人一起,所以,什麼都變了的今天,相愛的心情也沒有改變。
神田忽然想,他問過洋子的想法嗎?
他的心裡,也想象過和洋子的未來。但是,現在的他,是不是從洋子手裡奪走了畫筆,正一個人描繪著想象中的未來的預想圖?
前方信號燈變換,神田緩緩踩下刹車。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聽的是一首長度有點過頭的歌。是因為這首歌的歌詞娓娓道來,旋律又相當流暢,歌手的演繹也堪稱完美。
在聽一個精彩的故事,所以忘記了時間的長短。
神田想起學生時代,和洋子走在澀穀的街頭。置身時尚天堂,他們兩個土氣的不得了。神田很不好意思,“好像來錯了地方。”
洋子卻說,“那又有什麼關係。就算被笑,幸福是實打實的就足夠了。”
她總是那麼自信。神田想,他是被洋子的自信所吸引了吧?
“你現在幸福嗎?神田君。”洋子問他。
神田沒有忘記自己的答案,“很幸福。”
歌曲在一段超長的即興發揮當中結束了。在這段即興發揮裡,神田放縱思緒。
這時,傳來後麵車子催促的喇叭聲。信號燈已經變了。
神田趕緊往前開。
電台裡,歌曲結束,開始進廣告。
神田心想,還不知道這是首什麼歌。要不然之後打電話去電台問一問?
他忽然感到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