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這兩天,高原和大江也忙活了起來。
俊蘭在地裡,跟梁技術員一起指揮工人忙活;清美就帶著倆孩子,在家裡做大鍋飯,提供後勤保障。
清美沒有做大鍋飯的經驗,一時間手忙腳亂,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幸虧有高原在家,他十分冷靜地說:“大媽,你負責買肉、買菜,我負責切菜做飯,大江負責燒鍋和碗筷,您看這樣安排行嗎?”
高原這麼一說,林清美瞬間就有了思路;隻是她有些擔憂道:“小原,你能掌得了大勺?”
倒是大江捏著剛烤好的土豆,燙得滿嘴哈氣道:“媽,高原的手藝,可不比嬸子差,等飯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兒子的嘴那麼挑,既然他都說了這話,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於是清美騎上摩托踏板,直接奔赴虎頭橋集市;大江翻出家裡積灰的碗筷,忙著清洗;高原回自己家,從地窖裡扒了6顆大白菜,用籃子裝好後,風風火火又往大江家跑。
待清美從虎頭橋趕回來的時候,白菜切好了,粉條泡好了,碗筷刷了一大摞,高原還泡了一大桶竹葉茶。
高原和大江這倆孩子,真是長大了啊!完全不用自己囑咐,家裡的事情就料理地井井有條。
她把趕緊把肉提下來,可高原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下刀。因為眼前這片肉太大了,一整塊的後豬屁股連著豬腿,他哪兒見過如此豪華的食材?
倒是清美說:“高原,多放肉,不夠我再去買;鄉親們乾的都是體力活,可不能虧了人家!”
有了這話,高原這才敢動刀。他切下半個豬屁股,手法熟練地斬成肉片;大江那邊也開始生火,還不忘把早晨從高原家,抓來的地瓜往鍋灶裡填。
大鍋飯的香味彌漫在院子裡,大江燒鍋啃地瓜,臉被柴灰抹的像個太君。青春裡的友誼美好而簡單,在高王莊這個貧瘠的村落裡,他們是如此地快樂而充實。
高原也是饞的不行,那大鍋菜裡,飄著一層厚厚的油水,油水下麵,是白紅相間的大肉片子。白菜已經不是主角,就連奢侈的豆腐和粉條,也黯然失色成了配角。
清美拿著舀水的大瓢,把香噴噴的飯菜往桶裡盛,還不忘單獨留出一碗,又拿塑料袋裝好四個饅頭,交給高原說:“先把這菜拿回家給你爸吃,然後把地排車拉過來。”
高原趕緊會意,他帶著飯菜回家,先安排父親就餐,然後又忙不迭拉著排車,跑大江家運飯菜。
這是一場風風火火的事業,任何環節都是必不可少的;前線勞動的人們也好,後勤做飯的孩子也罷,他們都值得稱讚。因為“辛勤的勞動”,是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生生不息、星火燎原的不二法寶。
工人們交口稱讚這飯菜的分量,大肉片子含在嘴裡,用牙齒輕輕一咬,肥肉的彈性和爆出來的漿油,使他們在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高原也饞的不行了,他把饅頭泡到菜湯裡,咬上一口頭皮都跟著發麻!更不要說那些肉片、豆腐和粉條。那一頓,他吃了7個饅頭,實打實的“良心饅頭”。
美好的時光,往往都是短暫的,在經曆了兩天的忙碌後,高原和大江,又不得不背起書包,朝著校園進發。
然而高王莊的勞動並沒有停止,棚架搭好後,還要覆蓋塑料膜;然後還要委托工人,將梁技術員幫忙采購的稻草氈子,給抬到弓棚頂上,用於大棚的保暖。
這些都不是最難的,雖然出大力,可好歹請人乾活兒,馬俊蘭並沒有過度操勞。
可接下來,梁技術員又幫忙采購了整整一車大糞,說高溫大棚的地裡,必須要上足養料,才能保證蔬菜的生長和產量。
如果隻是單純的糞料也就罷了,可梁技術員又往糞裡,添加了一些佐料;一時間,糞坑裡臭氣熏天,那味道比屎還要難聞數十倍!
清美已經打退堂鼓了,說是死活不再去田裡,那味道嗆的她嗓子疼,硬是兩天都沒吃下飯。
乾活的工人也撂挑子了,往地裡攪屎灑糞,關鍵這糞還如此地臭,就跟往鹹菜缸裡拉了屎,又蓋著蓋子泡了三年似的,這簡直不是人乾的活兒,給再多錢也不乾!
梁技術員雖然有特派任務,可好歹自己是個知識分子,況且他隻負責技術指導,也沒有乾活兒的義務啊!
村民們都跑了,投資人林清美也不來了,昔日那些看熱鬨的婦女們,也被臭味打敗,紛紛退回了村裡,堅守著她們街頭巷尾的陣地。
曾經的熱鬨已然不再,就連勤勤懇懇地馬俊蘭,一整個上午,也沒見到人影。
也許我也該走了吧,可我又是那麼地不甘心!“大棚推廣”模式,還是我提出來的,難道就要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嗎?
農大畢業後,我就焦急地回到家鄉;我立誌要提高家鄉的農業生產,我曾是那麼躊躇滿誌!可生活總不遂人願,這才剛開始,現實就狠狠給我潑了一盆冷水。
梁文東拿衣角,把厚厚的鏡片擦乾淨,他已經準備回村大隊宿舍,收拾行李離開了。
可當他起身要走時,卻看到不遠處的路上,馬俊蘭頂著紅色頭巾,推著小車過來了。
“梁技術員,您等急了吧?!”俊蘭特彆不好意思地問。
“我…我還以為……”
“我借推車去了,咱這個糞池太臭,村裡人都不給借車,我好說歹說,滿村求了個遍,三嬸才答應給我使。”俊蘭靦腆地抿著嘴,望著眼前蕭條的場景,她其實心裡很害怕,梁技術員也撂挑子不乾了。
她不會說場麵話,也不知該如何挽留這個大技術員,她局促地扶著車把,等著對方的回複。
梁文東顫著嘴唇道:“你東家林清美都不來了,你還……”
俊蘭堅定地說:“他們不乾,我乾,我不嫌臭,我肯定乾得來!”說完,俊蘭解下頭巾,直接把鼻子圍起來,便去糞池旁,掀那上麵的塑料膜。
梁文東沒想到,就在自己將要放棄時,眼前的這個農村婦女,竟然給自己上了一課!
他忙跑過去說:“你做好心理準備,塑料膜掀起來,臭味可更濃啊!”一邊說,他也從兜裡掏出口罩戴在臉上;“俊蘭姐,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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