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年久失修，朝廷不給錢糧，便隻能縫縫補補，潘文龍一年忙到頭，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給了高瑛一頂鬥笠“戴著吧，細皮嫩肉的，曬傷了可不好。”
“像我這種人，不受人待見，就是個裱糊匠，哪漏了就去哪。”潘文龍對自己這些年做出了評價，“三郎，你既拜我為師，這輩子便離不開河道了。”
“老師身係萬民生計，怎可妄自菲薄。”高瑛下拜，他對這位老師觀感不差，就是仕途不會太好了。
但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九品官在京城和芝麻也差不多，還不如打出永安侯府的招牌，去花樓喝酒還能記賬。
不過高瑛年歲小，家中長輩不許他接觸風塵中人，也不許他酗酒沾賭。
太平七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潘文龍帶著高瑛馬不停蹄地四處巡查。
春日必有淩汛，若是衝破河堤，沿岸百姓都要受災。
寒冷不止影響到了大鄭，草原的環境更加殘酷，小王子冷得發抖，卻還裝作若無其事。
草原的準則就是弱肉強食，一旦他顯露出虛弱，等待他的便是萬箭穿心。
眾人皆是愁雲慘淡，冬天行軍，這不是要命嗎？草原窮得很，老幼婦孺甚至連雙鞋子都沒有，更不要說戰甲和棉衣了。
況且人是無法在草原的白毛風中前行的，隻怕還沒到邊關，自己就先倒了。
熬著也不是辦法，牛羊馬匹凍死，人也活不了，左右都是死。
小王子開口，呼出一團白氣“大家少安毋躁，長生天的勇士不會被嚴冬打倒。”
得益於道玄諸國林立，草原上的走私貿易屢禁不絕，小王子為過冬儲備了許多物資，但這些東西是他拿捏各部的籌碼，不會輕易拿出來。
不服從他的部落，就此消失也好，每年冬天，草原上都會無聲無息地死掉很多人。
最先死去的是老人，他們僵硬的屍體連成圍牆，稍稍阻擋了風雪的步伐。
接下來是女人和孩子，而後是成丁，再之後，這個部族便滅亡了。
來年春天，他們的骨肉便會融入土地，化作血淚在草原流淌。
不會有人憐憫他們，因為這裡是草原。
在白災的壓力下，鬆散的草原凝聚在小王子身邊，他舉杯“長生天的海東青豈會隕落！”
草原部族就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給骨頭吃便學兩聲狗叫，沒了好處就散，不回頭捅一刀，都算是好人了。
這個冬天格外難熬，高瑛細白的麵孔被風吹出了裂口，高七娘心疼極了，拿了蛤蜊油給他塗。
高三郎拉住妹妹的手，輕輕搖頭“我自己來就行，七娘，回去吧。”
以高三郎的敏慧，察覺到妹妹的情意並不難，可他不敢承認。
就這樣吧，七娘蕙質蘭心，應當嫁給頂好的兒郎，兒孫滿堂，安享天倫，平安順遂地過一輩子，而不是陷在無望的情感中難以抽離。
還是有一點不甘心的，高三郎想，七娘性子烈，嫁過去受了委屈可怎麼辦？
當然，隻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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