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卉華的推斷沒錯,在知道這個來自故國的王室公主要來拜訪自己的時候,蘇瑞表現得非常激動。
老頭兒甚至從落灰的箱子裡翻出了自己曾經在天朝時的衣服,脫下了已經穿了幾十年的雪域服飾。
蘇瑞想得很好,曜如今根基不穩,如果能有一個來自天朝的王後作為他的助力,那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退一步來說,就算看不上人家,怎麼能把一國公主獨自扔在驛站呢?
蘇瑞覺得自己哪天得好好說說曜,他跟那個神待在一起,待得人都野了。
然而,這一切想法都終止於他見到陳卉華的那一秒。
曾經在天朝上國官拜太子太傅,又在人世間看儘了冷暖,蘇瑞多精啊,他一眼就看出,這個公主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心性不行,也難怪他那個貴為雪域之王的徒兒看不上。
蘇瑞激動的心稍微冷靜了些。
他提起桌上的茶壺給陳卉華倒了一碗酥油茶,伸出手遞給她“這是雪域特色的酥油茶,公主可以嘗一嘗。”
陳卉華眉宇之間流露出些許急躁。
她不信蘇瑞不知道她來此是為了什麼,不幫他也就算了,現在還故作姿態的拿喬。
這份不滿,她自以為藏的很好,卻被蘇瑞一點不差地收入眼中。
他再次把茶杯朝著陳卉華的方向推了推。
陳卉華勉強冷靜下來,畢竟她知道,現在是她有求於蘇瑞。
於是她端起茶杯,試了試溫度,隨後直接將整杯茶都灌進了嘴裡。
下一秒,被嘴中充溢著的詭異味道刺激,陳卉華差點沒把酥油茶都噴出來。
“這——”這什麼鬼東西!
“味道很奇怪吧。”看她這般反應,蘇瑞反而笑了起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酥油茶,慢悠悠地喝了起來,“我初來雪域那會兒,也很不適應,但如今已經習慣了,每天不喝一點,還真受不住。”
陳卉華咬緊牙關。在她看來,蘇瑞就是故意想讓她出醜!
可憐見的,蘇瑞可半點這種意思都沒有,他給陳卉華倒酥油茶,隻是為了提點她,想要留在雪域,留在太陽王身邊,就要學會接受雪域一切的陌生事物。
雪域的氣候、雪域的飲食、以及……雪域人民的信仰。
他知道,在天朝上國,虔誠的信徒實在太少了,大多數人隻有在牽扯到自身利益的時候才會想起神明。
但雪域不同,雪域居民人均擁有著純淨的信仰,他們的思維方式非常純粹。儘管蘇瑞很不讚同這種神權壓過王權的政治形式,但他得承認,這是雪域獨特的生態形式。
天音公主心性浮躁,也許雪域的信仰能夠改變她一二。
至少蘇瑞是這樣由衷希望著的。天音公主和他同樣是背井離鄉的可憐人,他不想看見她在陌生之地蹉跎一生。
現在的她,沒有做王後的資質,但未來誰也說不準,蘇瑞還是懷揣著希望的。
畢竟,天朝上國的支持,對於曜這個王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然而,陳卉華卻沒有察覺到蘇瑞話中的提點之意,反而戲精上身,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先是流露出了一點憂慮,又換上一副哀哀切切的嘴臉“蘇大人,我自請父皇來到雪域和親,為的就是穩固兩國邦交,同時也為年少有為的太陽王助力。可是誰知……”
想到那個該死的瑤珠公主,陳卉華銀牙緊咬“太陽王陛下帶走了尼布爾的瑤珠公主,卻獨獨把我一個人丟在驛站。這實在是……”
瑤珠明明是自己跟上去的,卻被陳卉華扭曲成了被曜帶走。
在她心裡,這兩個概念根本沒差,如果不是太陽王的默認,瑤珠那個小賤人怎麼能一路跟到蘇索拉宮?要知道,她得知瑤珠公主徹夜不歸的時候,氣得牙都要咬碎了。
“是麼?”蘇瑞來了興致。
這他倒沒聽說,難不成曜那孩子,沒看上眼前這位天音公主,卻對尼布爾的那位瑤珠公主另眼相看了麼?
他也清楚自己那位學生的脾氣。的確,如果不是他的默認,他是不會讓瑤珠跟著他的。
可憐見的,這可就冤枉曜了。默認讓瑤珠公主尾隨的,哪是他啊?分明是那位見信仰之力眼開的神明大人!
“嗯……”蘇瑞沉吟半晌,對陳卉華說,“那這樣吧,我帶你去蘇索拉宮麵見一下太陽王,他應該是會給我幾分薄麵的。”
既然曜已經選定了瑤珠公主作為王後,那順便給天音公主一個側妃之位安撫也是應當的。畢竟,天音公主背後可是實力雄厚的天朝上國。
不過,這一切都得看曜本人的意願。
蘇瑞當即收拾一番,帶著陳卉華前往了蘇索拉宮。
作為王的老師,他住的離蘇索拉宮不遠,騎馬半個時辰就到了。
然而,他們撲了個空,因為曜已經為了退魔之刃的事情,啟程前往佛宗寺了。
告訴他們這個消息的,還是瑤珠公主。她如今穿著一身和蘇索拉宮的下人毫無二致的衣物,唯一的區彆隻是她身上掛滿了其他下人沒有的珠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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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嫁不成太陽王,那些嫁妝也沒什麼用了,一部分自己留著用,剩下的被瑤珠通通捐贈給寺廟,為雪山之神修築更多的神像了。
聽到瑤珠告知他們這個消息,蘇瑞原本想客氣地作揖,隨後告知這位年輕的侍女他們改日再來。
然而下一秒,他身後的陳卉華便坐不住了,直接指責瑤珠公主“據我所知,佛宗寺隻有在最盛大的節日或是法會才會接待外人。太陽王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去佛宗寺,瑤珠公主,你莫不是……”
在說謊。
瑤珠這會才發現這女人跟在蘇瑞身後。隨即冷笑一聲,也嘲諷道“我當是誰呢?天音公主不在你自己的驛站好生歇息,跑到蘇索拉宮來做什麼?”
陳卉華微笑“你都在這裡,我為何不能來?”
兩個女人針鋒相對,反而把蘇瑞搞暈了。
這個年輕侍女是瑤珠公主?那怎地穿著一身下人的衣服?總不至於是在和太陽王搞什麼羞恥py吧?
這樣想著,蘇瑞也就問出來了“瑤珠殿下,您這是……?”
“哦。”瑤珠甚至心情很好地原地轉了一圈,展示自己這身下人服裝,“我現在是神明的仆從,和他們並沒有不同,因此這樣穿也沒什麼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