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千月道:“是,那這個楊旭怎麼辦?”
羅僉事道:“這個人不蠢,一點都不蠢,他不是那種血氣一湧,就乾些混帳事來的莽夫。不要管他,眼下麼,隻管冷眼旁觀,我相信,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辦法。”
說到這兒,水已經沸了,羅僉事優雅地提起水壺,靜靜地注水入杯。
他的人就像麵前那杯茶,水是沸的,心是靜的。一幾,一壺,一人,淺斟慢品,任那塵世浮華,似眼前不斷升騰的水霧,氤氳,繚繞,飄散。
“這個人的所作所為,很有些謀而後動的機心,就像年輕時候的我,縱然猝遇不可預料的事,他也頗有急智。這是一塊璞玉,很有造就的潛力。”
蕭千月英俊的臉上露出些許不平之色,羅僉事沒有抬頭,卻似已看到了他的表情,嗬嗬笑道:“你不要不服氣,青州也罷、北平也罷,這個人不是靠運氣的,靠運氣的話,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這個人為人低調,不喜張揚,隻是他的性情使然,不像像風中止不住的幡,水裡摁不下的葫蘆,怎麼也沉靜不下來。這一點,也很像我。”
蕭千月眼中閃過一絲嫉色,說道:“可這一回,他非常張揚。”
羅僉事淡淡地道:“所以,他還需要磨煉,沒有哪個人生來就是天縱英才。再說,低調不是低能,低調的本錢就是隨時有能力高調,看下去,看他如何解決這件事。如果他真的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再出麵幫他一把,這個人,是我很需要的那種人。”
茶調好了,羅僉事卻沒有喝,而是把它輕輕推到了蕭千月的麵前,然後,斂裾,起身,悠然而去,隻留下讓人欣賞不儘的優雅背影。
十八張狀紙遞上去,正在指揮重建家園的夏潯馬上就收到了衙門的拘票,隨同衙差趕到了府衙。府衙外麵早就擠滿了人,趕來看審案的主要是楊氏族人,但是也有許多本鎮的外姓人。
夏潯一襲青衫,昂然上堂,江寧知縣吳萬裡把驚堂木一拍,叱道:“大膽刁民,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夏潯長長一揖,朗聲道:“學生楊旭,青州生員,有功名在身,依我大明律例,見官免跪。”
堂下頓時一片騷動,楊氏族人還真不知道他居然考中了功名,楊羽微微一蹙眉,心道:“幸好我揪住了他的把柄,否則,就憑他的身份,也不好收拾他了。”
江寧知縣聽了顏色馬上緩和下來,中功名是什麼意思?中功名就是有作官的機會。今天一個小小生員,你知道他明天能不能中個兩榜進士?這是自己潛在的同僚,甚至有機會成為自己的上司,大家都是讀書人,什麼籍貫呀、座師呀、哪一年中功名呀,七拐八繞,總能扯上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公事自然要辦,但是卻不必結下額外的嫌隙。
於是,吳知縣和顏悅色地道:“既是生員,你可不跪,一旁站下。”
“謝大人!”夏潯昂然走到一邊,氣定神閒地站定。
吳知縣這回也不拍驚堂木了,隻是問道:“楊生員,現在你本家兄弟一十八家,告你屠殺健牛九頭,可有此事?”
夏潯睨了楊羽一眼,心中冷笑:“一群六百年前的土包子,跟我鬥法?”
他拱一拱手,鎮靜自若地反問:“學生請教老大人,律法與條例,若有衝突,何者為重?”(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