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嗶!”
時光如梭,當三月十五如約而至,孫傳庭在彭措南嘉等藏巴貴族遲遲沒有送來消息的情況下進軍了。
從那曲卡前往喇薩的道路足足五百餘裡,孫傳庭沒有選擇齊聚兵力來進攻喇薩,而是選擇了分兵。
他命曹文詔帶三千騎兵走原始的戈壁沙灘,向羌塘進軍,又命曹變蛟繞道,帶九千人與虎蹲炮向拉達克、古格、亞澤等地進軍。
至於正麵的戰場上,孫傳庭則是集結了九千步槍騎兵和六千運糧的騎銃騎兵向喇薩出發。
當他們出發後不久,喇薩的貴族們就知道了明軍趕來喇薩的事情。
由於時間不足,距離較遠的拉達克兵馬還沒有抵達喇薩,但即便如此,喇薩也聚集了近四萬兵馬,外加六萬多奴隸扈從。
小冰河的到來,對中原王朝的打擊很大,但對於遊牧民族和高原民族的打擊更大。
昔日動輒拉出十幾萬,二十幾萬軍隊的吐蕃盛況,已經不可能出現在眼下的藏地了。
三月二十二日,當孫傳庭距離喇薩不足八十裡的時候,彭措南嘉作為藏巴王朝的大汗,他換上了自己的一身藏甲。
在布達拉宮外,十萬兵馬等著他統領,這是他從未統領過的一支龐大軍隊。
說不激動是假的,但來自明軍的那股未知感卻讓他顯得格外躊躇。
他從未與明軍交過手,但是他也知道,明軍的戰力十分彪悍。
長長的廊道裡,隻有間隔數步的窗戶能提供一點陽光。
彭措南嘉帶著自己的護衛從廊道走過,光影和彭措南嘉的嚴肅的模樣組合在一起,顯得氣氛尤為沉重。
當他走出宮殿,映入眼簾的是聚集在喇薩布達拉宮外那無邊無際的軍隊。
三月的喇薩已經溫暖了許多,但遠處的高山皚雪卻依舊存在。
遼闊的高原上,彭措南嘉沒有什麼多餘的話述,這隻是簡單的一句:“出發”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十萬兵馬開始向北出發,而站在布達拉宮門口的僧人們則是見狀搖頭:“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僧人們也希望彭措南嘉可以贏,那樣他們就能繼續放貸了,但他們知道這不可能。
他們親眼見過明軍和其它土司的交鋒,那些土司的表現可以說是一觸而潰。
現在彭措南嘉的兵馬是很多,但有資格著甲的,說到底還是那四萬人,其它的奴隸扈從可以說衣不遮體,還不如大明的流民。
帶著這樣的一支隊伍去和明軍對壘,下場不言而喻……
“經略!前方塘騎回稟,喇薩方向灰塵蔽日,恐怕是敵軍率眾而來,要不要先觀察一下?”
幾個時辰後,隨著兩支兵馬的不斷前進,朵甘營的參將丹巴對軍中的孫傳庭回稟。
騎在馬背上,孫傳庭的臉色由於多日來的奔波而變得有些蠟黃,但他精神上還是非常不錯的,畢竟決戰即將到要到來。
“古人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彭措南嘉帶著大軍趕了幾十裡路,大軍早已疲憊不堪,這種時候放任他休息,明日的戰事會更難打。”
“不用停下,直接交鋒。”
孫傳庭清楚本部兵馬的優勢在哪,說白了就是依仗著那三百步距離的射程,明軍基本不用浪費體力來短兵交戰。
即便趕路十分疲憊,但這樣的距離他們甚至可以端著凳子坐在戰場上,一邊扣動扳機,一邊休息。
當然,這也隻是形容,不可能真的這麼做。
但這也足夠說明,在體力上,明軍完全沒有冷兵器時代所需的那麼高要求。
與他們不同,已經趕了近四十裡路的藏軍已經有些疲憊了,那些骨瘦如柴的奴隸更是不斷地掉隊。
對於掉隊的奴隸,農奴主和貴族們的手段就是直接殺死,避免他們逃跑。
見到了這一幕,許多奴隸隻能為了自己的性命,咬著牙,緊跟著隊伍。
最終,兩軍的前軍在河穀間碰麵,不足二裡寬的河穀,有近百步是一條寬闊的大河。
也就是說,可以作為戰場的,實際上隻有七百步的寬度。
“唏律律……”
三月的喇薩河穀風沙很大,戰馬不安的嘶鳴,尥蹶子,而騎在馬背上的人也嚴陣以待。
彭措南嘉沒有過指揮十萬人的經驗,但他也知道把戰鬥意誌薄弱的奴隸放在前軍是找死的行為。
因此,他將自己的本部精騎放在了前軍,中軍則是由各大土司的兵馬拱衛,後軍才是督戰隊和奴隸們。
他策馬從中軍來到了前軍,道路十分崎區,由於人太多,甚至顯得有些狹窄。
沒有千裡鏡,他隻能憑著自己的肉眼來判斷兩軍的距離和明軍的戰力。
隻是這一看,他就能明顯的感受到,明軍整體的那種氣場,比他見過的任何軍隊都強。
相比黃龍和黃蜚,孫傳庭做的更絕,他麾下的朵甘營隻有一重布麵甲,裡麵穿的則是鴛鴦戰襖。
這樣的裝備,實際上已經足夠滿足明軍的巷戰了。
至於野戰,孫傳庭不認為彭措南嘉可以帶軍衝破自己的排槍陣。
“經略,進軍嗎?”
丹巴詢問著孫傳庭,但孫傳庭此刻正用千裡鏡看著藏軍的軍容。
看了半天,最後他搖了搖頭:“烏合之眾……”
烏合之眾,這是他對彭措南嘉最精銳的精騎給出的評價。
這並不是貶低彭措南嘉,而是事實如此。
相比建州八旗,蒙古八旗,甚至相比貴州的奢安之亂,藏軍的裝備都顯得十分簡陋。
不過這也不奇怪,如果藏地真的那麼強大,他們就不會聽從大明的號令,老老實實在高原上待了二百餘年了。
“犛牛群什麼時候能到?”
“應該還需要一個時辰。”
看到了明軍那邊的軍容,眺望戰場的彭措南嘉頓時黑了臉。
北邊的明軍士氣如虹,再看看自家這邊大軍的狀態,萎靡不振……
看著大軍的士氣,彭措南嘉頓時便有些不滿。
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可是從一開始連打的勇氣都沒有,算個什麼?
懦夫,真正的懦夫!
“先撤退十裡,退到古容河灣,等犛牛群驅趕過來後再全軍進攻。”
“是!”
彭措南嘉不滿己方的士氣,可是他的不滿無法改變什麼。
他從來不認為藏軍可以直接擊敗明軍,所以他被他賦予眾望的是犛牛群。
雖說拉不出幾十萬犛牛,但僅喇薩一地,還是可以拉出四五萬犛牛的。
用犛牛群衝陣,這是彭措南嘉能想出唯一能擾亂明軍軍陣的辦法。
不過,犛牛群衝陣不是隨便就能用的,前期他還做出了許多準備。
“經略,叛軍開始後退了,恐怕有詐。”
“不用管,追……”
隨著彭措南嘉帶兵撤退,孫傳庭身邊的周肈提醒了一下孫傳庭,但孫傳庭隻是冷靜的下令追擊。
作為一個將領,孫傳庭很了解一個事情,那就是隨著火器的進步,開大陣,正麵作戰是今後的主要趨勢。
陰謀詭計或許可以用,但已經起不到什麼決策性的作用了。
隻要後方不乾擾,正麵交鋒才是取勝的關鍵。
正如明軍和後金的戰爭一樣,正麵戰場打不贏,後方不管打多少年的遊擊,也阻止不了戰爭的失敗。
中午的太陽高照在河穀,但淩冽的風吹來時,還是讓人止不住的感受到一絲絲寒意。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支軍隊一進一退,很快就後退了十裡,抵達了一處比較寬闊的河灣。
比起之前隻有二裡不到的河穀,這個河灣足足有三裡寬,足夠發揮藏軍的優勢。
“叛軍應該要在這裡決戰,把火炮拉上來。”
“是!”
孫傳庭看出了彭措南嘉的想法,並對其想法進行了布置。
兩軍的形式很明顯,藏軍一定會發動進攻,因為他們是防守方,並且人數多,糧草消耗大,而明軍的選擇卻有很多。
不管是原地駐紮消耗,或者是進攻,撤退,明軍都耗得起。
相比明軍,藏軍完全耗不起。
他們的土地基本就是靠奴隸耕種,眼下這裡聚集了六萬的奴隸,他們不耕種的話,藏地的糧食就會不夠吃。
哪怕把他們放回去耕種,想要維持四萬軍隊的口糧,對於藏地來說也是十分艱難的。
“轟隆隆……”
忽的,沉悶的聲音響起,孫傳庭疑惑舉起千裡鏡,而周肈也指揮著火炮上前。
明軍沒有攜帶太多的火炮,隻有三百門燕山五斤炮,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們想用火牛陣。”
孫傳庭看到了灰塵之中和人群裡擠出的成群犛牛,並且看到了這些犛牛的雙角都綁上了尖刀,身上也披著一些縫製的皮甲。
打頭陣的數千頭犛牛都是這個造型,但之後的犛牛就沒有這樣的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