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熬到四月。
季節如斯,草木開始泛綠,一些耐寒品種的花卉已不忍寂寞綻放孕育了一冬的花蕾,陽光溫煦,荒蕪與繁盛之間,呈現生命的成長與倔強。一切美好以不偏不倚恰到好處的姿態存在。
江南極美的日子即將到來。總讓人想起林微茵《你是人間四月天》的詩句。
……
那輕,那娉婷,你是;鮮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著,你是
天真,莊嚴;你是夜夜的月圓。
雪花後那片鵝黃,你像;新鮮
初放芽的綠,你是;柔嫩,喜悅
水光浮動著你夢中期待的白蓮
……
現在芳草的心境也如這四月天一樣明豔。
儘管傷愈不久,與躍進的婚姻暫時還維持著,也僅是維持,隻要芳草答應躍進的離婚條件,她們維持了近三十年的婚姻就將分崩離析即刻解體。從此所有的壓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幸都將離她而去。所以芳草的心情自然要多愉悅就有多愉悅。而兒子子英這一天偷偷地對芳草說:“媽,四月十二、周末是我生日,我想請一個人來家裡吃飯,行不?”
“好呀!好呀!好呀”芳草高興地連說了三聲“好呀”
“是男孩還是女孩?她喜歡吃什麼菜?”芳草追著問。“女孩,你不要問了,你隨便做都行,因為你做的菜都好吃”子英眼裡有光但也確實說的是實話。
芳草還想再問,子英卻笑道:“彆想多了,就是一般同事”
“是嗎?那用得著這麼隆重,特意回家來通知我”這句話芳草沒說出口,於是笑笑,忙家務去了。
她輕輕地吟誦著起林微茵《你是人間四月天》的詩句。這首詩是林微茵寫給自己的長子梁從戎的,重重疊疊的比喻隻為表達詩人對孩子的無比喜愛之情,以及從兒子身上看到的生命的希望和活力。
芳草也是詩人這樣的心境。
於是,芳草整天的工作就是準備晚上的宴會。
她給藍心撥去了電話,這樣的場合怎能少了藍心呢?前不久,藍心還安排了躍進回局裡上班,難得的是給了躍進一個職位,彆人不說,芳草也知道,藍心這樣做確實有點違規甚至違紀,弄不好可能要影響藍心的仕途。芳草也是被躍進逼得沒有辦法才開口央求藍心的,現在想起,芳草就後悔自己沒有堅持住自己的底線,很擔心因此影響了自己與藍心的友情。
藍心卻說,自己晚上有飯局,離不開呀!
芳草就裝著生氣的樣子說:不來你不要後悔哦!
後悔?我應付一下再來行吧?藍心電話裡讓了步。
好呢!聽到藍心答應來,芳草自然高興起來,於是高高興興地開始提前為晚飯做準備。
幾乎是忙碌了一天,才等來靜雯、可染與崔青鸞的到來,而兒子子英卻沒有現身。
“芳阿姨,對不起,讓您等久了,醫院裡來了急診病人,子英要幫著處理了一下,要遲一點回來”青鸞給芳草解釋道。
“沒事,你們先聊一會,喝杯茶”芳草說完就端上了已泡好的茶來。
“我最愛芳阿姨的薑鹽豆子芝麻茶了”三個人就數青鸞的嘴最甜。
芳草於是回廚房忙著烹飪,青鸞她們在客廳裡喝茶聊天,隻等今日的“壽星”子英下班回家就開飯。這時,門鈴響起,芳草家住的是一樓,青鸞以為是子英回來了,還叨叨了一句“自己家還按門鈴,真紳士”
打開門卻是微微,微微可是不速之客,自從她爸上官敏出事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芳草家裡,芳草還以為自己得罪了她呢。
芳草從廚房裡出來,見是微微也吃了一驚,便說道:“微微呀,你可多久沒有登阿姨的門了,我還以為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呢,今天來了,阿姨就開心,等會多吃幾個獅子頭還有捆雞團子,阿姨知道你愛吃”
微微叫了一聲“阿姨”又向靜雯、青鸞微微一笑,接著說道:“芳阿姨,查姐姐、青鸞,我是來找可染的,他說來的,他來了嗎?”
“哦呦,你看我自作多情,你可染哥哥在陽台上看書來著”芳草打趣起微微。
微微也未見不高興,便向陽台走去。
芳草不知道,自從上官敏被抓後,微微經曆了人生的冰火兩重天,首先她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後又被醫院辭退。經過社會大學的錘煉,她的性情也大變,再也不似之前那樣飛揚跋扈,而變得處處小心翼翼。
前幾日她家裡房子也被查封了,銀行賬戶也被凍結了,現在娘倆住在一個小旅館裡,眼看就要流落街頭,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她才厚著臉皮來找崔可染,這樣的情況發生得太突然,芳草他們怎麼能知道,就連可染也毫不知情。
可染見到微微,也很高興。
“你可是貴客,好久不見了,還好嗎?”可染先自開口。
“肯定沒有你好,你是大老板,我是……”微微也沒有再說下去。
“你可彆抬舉我,不然我會驕傲的,你是不知道,一個小小的項目也千頭萬緒,把我忙得昏天黑地的。微微,你知道嗎,我開發的天心小區拆遷改造項目進展順利,原有房屋到昨天為止已全部拆除,建築垃圾清運了大部分,很快就將開始地基勘探然後是開挖樁基礎工作,然後是……。”
可染自顧自地介紹著項目情況,說著說道,半天沒聽到微微回應,便住了嘴。可染是一個細心的人,從微微的表情便猜到微微重重心思。
“可染,真為你高興”微微說話的時候,也沒有抬頭看他。
可染卻追問道:“微微,是不是不順心或者有人欺負你啦,如果有人欺負你,我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微微嘴裡說著“沒有”卻鼻子一酸,就撲在可染的膝蓋上嚶嚶地哭泣起來。
一邊哭一邊將自己的處境斷斷續續地傾訴給可染聽。
可染靜靜地聽完微微的傾訴,拍了拍微微的後背道:“彆傷心了,這些都是小事,隻要你人沒事就都不是事,微微,記住哥哥的話,任何時候隻要我可染在,就沒有人能欺負得了你”
“可染,你說的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微微不相信幸福來得這樣突然。
“當然啦,你說的事我馬上給你解決。住的吃的,公司現成的,至於工作嗎?我公司正差一個出納,你來管錢,我也放心,隻是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可染,你叫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微微這才破涕為笑。
“微微,你笑起來真好看,再笑一個,彆讓芳草阿姨以為我在欺負你”可染這樣的話倒讓微微不好意思起來。
兩人正說著,芳草來陽台拿椅子將可染與微微的對話聽了一耳朵,又見到微微梨花帶雨的樣子,不竟感同身受,就拿了可染剛剛在翻閱的《羅素自傳》一書,對兩人說道,“微微,隻要自己堅強起來,這世界就沒有什麼坎不能跨過,你不妨讀讀羅素這本書的自序:我為什麼而活著”
微微聽從芳草的建議,從可染的手中接過書來。翻到自序這一頁,開始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