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雖說心中還是有些驚訝,但經過短暫的思考。
蔣婷的情緒緩緩平複下來,輕張嘴唇鬆了口氣。
她抬起左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淚,說道:
“難怪葉老先生多次聲援提攜你,原來是師生身份,這我就放心了。”
對她而言,隻要程開顏不受寧秋月的威脅。
那就不會影響到她的判斷和決定。
本來她都打算和解,來保護程開顏。
但現在,就不用了。
以寧家的權勢,其實不會隨意出手為難一個小輩,至於寧秋月的威脅,有葉聖陶老爺子在,根本不足為懼。
葉老雖然是虛職,但也是最頂尖的那批人。
“所以要我一起去嗎?晚上的家宴。”
程開顏倒沒有細想美婦人口中放心是什麼意思,隻是憐惜的看著眼前這位冰山消融的女人。
以他細膩的心思,其實很早就察覺到了,她太孤獨了。
早出晚歸,無親無故,沒有朋友,沒有家人……
但她需要的其實是不是這些東西,需要的是越過冰冷的雪山,跨過拒人於千裡的荊棘,仍然能堅定的選擇。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程開顏也是這樣的人,但並不像蔣婷那樣“極端”,他會更容易接近一些,而蔣婷則根本不會給其他人接近的機會。
一旦真正走進內心,那麼將會是對方最在意的人之一。
所以當寧秋月在利用程開顏來逼迫威脅蔣婷,而蔣婷那麼生氣,甚至為了他答應寧秋月的時候。
兩人之間的關係或許已經突破了某個臨界點。
在這一刻,兩人的雙向奔赴,他們達成真正的交心。
“當然,有你陪著就夠了。”
蔣婷感受著來自右手那火辣辣的痛感與程開顏灼熱的手掌,他並沒有鬆開,甚至還緊緊的握住了那雙手,笑著說道。
“不過……隻有我們兩個去的話,恐怕不能解決問題吧?要不我去叫上老師?”
程開顏雖然不是很清楚寧家的權勢究竟如何,但有一點很明確:
寧家碾死他們兩個,就跟碾死兩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彆,即便程開顏現在在文壇小有名氣,甚至有個什麼兒童文學大師的噱頭稱呼。
他隻是麵對了幾個寧家的小輩,從他們不當的行為發難質問。
但對整個事情的最終結果,根本無能為力。
就像寧秋月這個話事人來了之後,看到昨天出言不遜的程開顏,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就連正眼都不帶看的。
因此叫上老師或許能夠……
“好意心領了,但是你的處理思路有問題,首先你要明白這是家事,知道嗎?”
美婦人失笑一聲,搖搖頭解釋道。
她對寧家了若指掌,這種龐然大物,一隻腳在空軍,一隻腳在總政,甚至還把手伸到了民用航空領域……
企圖用外力乾涉家事,隻會引起反作用,惹得寧家不快。
而且,事情也沒有嚴重到這個地步,在寧家除了江雲霞和寧秋月母女,其他人還是拿蔣婷當家裡的一份子的。
不然也不會讓蔣婷動用寧家的力量,比如之前搬家,買票之類的。
“家務事是沒錯,但……”
程開顏點點頭,明白蔣婷的意思,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好了,葉老七八十歲的人了,你讓他老人家消停一點。
有你這個娘家人是葉老的學生,就相當於我們擁有了和他們勉強平等對話的權力,知道嗎?
另外,小姨可不是什麼弱女子,不要太小看人了!”
蔣婷冰冷俏臉上滿是自信的說著,一邊看著程開顏像孩子一樣蹲在身前,仰著腦袋看著自己。
一時間母愛泛濫,下意識揉了揉程開顏的頭發。
蓬鬆柔軟,手感很好。
不過很快就被程開顏躲開,惹得美婦人甩他一記嫵媚的白眼。
“嗯,我相信你。”
程開顏全然當做沒看見,隻是點了點頭。
從昨天和今天的表現來看,她的的確確不是弱女子。
不要隨便給人下定義啊。
“好了,臭小子,趕緊吃飯吧,姨給你買了你最愛喝的豆汁。”
蔣婷站起身來,拍拍手道。
“我不愛喝啊,你聽誰說我愛喝的?”
程開顏立刻反駁,這玩意兒,狗都不喝。
“呃……曉莉說的。”
美婦人有些尷尬的用尾指撓了撓臉。
“好喝,愛喝,還喝。”
程開顏立刻改口。
蔣婷露出嫌棄的眼神:“噫~”
……
二人拋開壞心情,上桌吃飯。
上午,兩人並肩坐在書桌前。
蔣婷在看書,程開顏則拿出沒寫完的《情書》劇本寫著。
清風徐徐,縵簾舒卷。
美人沐光,肌膚如玉。
寫寫東西,看看美景。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中午蔣婷說吃點西瓜墊墊肚子就行了,讓程開顏把肚子留給晚上去寧家吃席。
意思是彆拿鴻門宴不當席啊!
因此蔣婷給程開顏定下的目標就是吃飽喝好,去玩玩,不摻和具體事情。
有什麼事情她來解決。
其實有了平等對話的權力,再加上對方理虧,對蔣婷而言,問題就好解決多了。
……
下午兩點。
室外溫度已經達到讓空氣產生波紋的級彆。
姨侄二人下樓站在樓道裡,神色輕鬆的看著四周的景色。
太陽底下的街道一個人影都看不見,隻有樹蔭下麵有幾個躺在靠椅上納涼的老人,以及推著車子賣冰棍汽水的中年男人。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北師大教師大院門口,車輛沒有熄火,右邊車門打開。
下來一個穿著白裙子,長發及腰的女孩,踮起腳衝這邊揮了揮手,隨後神色有些緊張的小跑過來。
寧綰嘉對昨天發生的事情感到有些不安,擔心三姨會和自己產生什麼誤會,因此今天的接人,她就一個人跟著跑過來了。
“三姨,昨天的事情其實……”
看著並肩而立的蔣婷和程開顏二人,寧綰嘉雙手緊張的攥著裙角,委屈巴巴的說。
不過還沒說完,就被蔣婷打斷,笑意吟吟的摸了摸她光滑的臉蛋:“不怪你哦,我們嘉嘉最懂事了,要不是你搬來救兵,三姨可就完蛋了。”
“嗯嗯。”
寧綰嘉聽到蔣婷不怪自己後,立刻就笑了起來,後怕的拍著貧瘠的胸口。
梆梆作響。
“一邊去。”
寧綰嘉十分嫌棄的擠開程開顏,把蔣婷占為己有。
然後摟著蔣婷的手臂,貼在她身上,拉著往車那邊走去,“走吧,快點上車,外麵曬死了。”
過河拆橋是吧?
程開顏隻能搖了搖頭,跟在兩人屁股後麵上車。
上車後,他才發現車裡除了有一個司機,還有看起來像秘書一樣的女人。
見三人上車,女人轉頭過來,恭敬問:“夫人,可以動身了嗎?”
“走吧。”
蔣婷點點頭,很快車輛就啟動了。
“熱了吧,擦擦汗,很快就到了。”
前麵的女人遞過來兩塊濕毛巾,以及一個小盒子,裡麵裝的是冰棍飲料之類的東西。
“一人一塊,程開顏就不用擦了。”
寧綰嘉將物品分好,任性的說。
程開顏:“嗬嗬,我用我姨的。”
“不行,我用三姨的,你用這個!”
寧綰嘉連忙將放下擦了一半的毛巾丟給程開顏,然後等待著蔣婷給她擦。
“女兒家家的,怎麼一點都不注意!”
蔣婷見狀,連忙把丟在程開顏腿上的毛巾搶回來。
這可是被嘉嘉擦過的毛巾,怎麼能讓開顏用呢。
一來一回,讓程開顏很是無語,“……不是沒人把我當人是吧?”
“你勉強還是個人,昨天做的還行。
不過……你小子有車坐就不錯了,還想其他?
早知道讓你下去走路了。”
寧綰嘉冷哼一聲回懟道,這狗男人居然想和她爭寵,想屁吃呢!
“不稀罕,我還坐過紅旗轎車呢,你這算什麼?”
“吹牛吧你!”
……
……
三人鬨將一番,各自吃著清涼酸甜的冰棍。
車輛疾馳,景色倒轉,朝著空軍部隊大院而去。
不一會兒駛過天安門,駛過火車站,抵達公主墳附近的空軍大院。
高大寬闊的院門足足有三米高,兩邊有一排衛兵持槍把守。
右手邊豎著一個牌子寫著:
衛兵神聖,不可侵犯。
“止步!出示通行證!”
吉普車抵達門口,兩個衛兵擋住,嗬斥道。
司機將證件遞過去,衛兵看過後神情嚴肅起來,立刻尊敬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