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點。
漆黑的夜幕已然將整座城市籠罩,但城市的燈火依舊將天空都照亮。
遠處的東京鐵塔塔身亮著燈光在夜色中十分顯眼,商業大廈外牆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銀座某棟大樓外牆的巨幅顯示屏上,正播放著當紅明星鬆田聖子拍攝的廣告MV……
“這就是八十年代風靡亞洲,堪稱經典的聖子頭發型,似乎曉莉姐也挺適合這個發型的,明天買幾本時尚雜誌寄回去。”
即便隔著數公裡遠,程開顏也能看清這位“永遠的偶像”的乾淨甜美的麵部輪廓,還有那額前厚重的劉海與臉頰兩側外翻的卷發。
此時他雙手擱在桌上托著下巴,欣賞著窗外的夜景。
身後的浴室中傳來嘩嘩的水聲,梁曉聲同誌正在洗澡。
他在這邊打發時間。
“哈——”
夜裡清涼的晚風拂過,拂動他額前柔軟的黑發,傳來絲絲輕癢。
他打了個哈欠,眼中沁出細微的淚水,將目光收回,回到桌上。
放著一本書,以及一個信封。
書是趙瑞雪寫的《鹽雪》。
今天抵達東京後,程開顏距離這個青梅竹馬的姑娘距離更近了。
不管是電影拍攝,還是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好,總歸是要見一麵的。
大半年沒見,二人恐怕能聊起來東西不多。
這本書趙瑞雪親自寄給他的,想來是希望他能仔細看完的。
到時候也有能聊的東西。
另外程開顏認為這本書,大概就是因為他而創作的作品。
不然為何取名為《鹽雪》,鹽即開顏,雪即瑞雪。
“白雪紛紛何所似,撒鹽空中差可擬。”
這是第二頁寫的一句話,僅有的一句話。
程開顏伸手按在書稿上,指尖細細摩挲著那細長如柳葉的字跡,垂眸呢喃著。
他記得是以前初中學過的一篇課文,出自《世說新語·言語》。
東晉名門謝氏,當朝太傅謝安於冬日寒雪集會,於家中子弟講論文義出的一道題。
問白雪紛紛何所似?
謝朗的“撒鹽”僅模擬雪落之態,側重於雪之外形,明代朱熹批評:“呆板而失輕盈”
而謝道韞的“柳絮”則賦予雪以動態,柳絮飛揚暗合春雪柔美,更重雪之神韻。
世人皆讚謝道韞的詠絮之才,成為流傳千古的才女象征。
可鹽雪之喻,遭千年批評,但它也是切實的,合理的。
南宋周密《癸辛雜識》指出:“鹽重而下墜,唯浙西霰雪近之。”
其實就是雪籽,也就是剛剛開始下雪時那薄薄的一層,常常被認為是下大雪的預兆。
鹽雪是顏雪,是不被看好的愛戀,是可恨年年壓金線,為她人做嫁衣裳……
“所以你取這個名字?”
程開顏盯著這句話看了許久,沉思了許久,最終低聲歎了一句。
“這本書自然是要仔細看完的,否則到時候見到麵了,趙瑞雪問起來怎麼辦?”
程開顏深吸一口氣,他在剛才欣賞夜景或者說發呆的過程中,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嘩——”
他翻開下一頁,映入眼簾的字跡卻讓他愣在原地。
“怎麼全是日文?!這女人故意的吧!”
一瞬間他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鬱悶至極。
他褲子都脫了,都做好心理準備了,你忽然來這一套?
程開顏啪的一聲把書合上,鬱悶的後仰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趙瑞雪……”
……
“程開顏……”
新宿區,早稻田大學本部文學院。
晚上八點,伴隨著鈴聲的響起,選修課程結束。
大學生們自教室走出,一個個昂首闊步,自信傲然。
這就是他們作為日本國首屈一指的私立大學,早稻田大學學生的驕傲與風采。
她們是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隻要順利畢業,他們將會是國際大型企業未來高管,政府部門的中堅乾部,亦或者是國際大型證券金融公司操盤手,高科技企業的創始人……
不過相較於這些未來,也有許多天才在校期間就已經做出十分優秀的成績,提前綻放天才的光華。
“聽說了嗎?”
“文學院的天才文學美少女作家趙瑞雪的代表作《鹽雪》首印五千,發行量最新突破五萬冊,已達到暢銷作家水平。
知名文學評論家秋山駿老師撰寫兩千字評論文章,讚美她是來自東方古國的天才女作家。”
“真厲害啊!瑞雪醬!不愧是我們文學院的四大美人!”
“發行不到三個月,居然能創下如此成績,講談社的吉田老師真是慧眼識珠,又一次將培養新人天才作家的標誌深深烙印在講談社身上。”
“恐怕趙瑞雪同學又是一位冉冉升起的文學界新星!”
走廊上,人群中有幾個年輕男女興致勃勃的談論著文學院那位才女。
其中麵容俊朗,氣度不凡的公子哥拿著今天新出的報紙欣賞著刊登出的照片。
一襲素白衣裳手持毛筆潑墨揮毫,側臉清冷專注,身形孤傲筆挺。
公子哥不禁心神搖曳,情愫萌動,目光失神的感慨道:“不愧是文學院四大美人,才貌雙全,清冷無雙!”
文學院素來有一些自認文人騷客的學子,好文章詩賦,好美人美酒。
有好事者將趙瑞雪,與文學院其他三位女生奉為早大文學院四大美人之一。
第一的那位自是財閥貴族家的嫡女大小姐,無人膽敢輕慢。
而趙瑞雪容貌出色,身材更是高挑讓許多男生望而卻步,但她更具胭脂才氣,性格清冷無雙,隱隱有位列前二的趨勢。
隻是為人低調,除了一些公開的場合,如今年新學期作為留學生代表上台發表演講之外,其餘時候都難以一睹真容。
隻有在圖書館和教室碰碰運氣,能見到這位才女。
這種神秘和隻可遠觀的朦朧美,更讓一些男生越發心神向往,聊得越發熱鬨起來。
而事件的女主角卻與好友,從議論者的身旁悄然路過。
高挑柔順的馬尾在腦後跳動,充滿了活力。
可一閃而過的側顏,如相片上的那般清冷,絲毫不為議論者所動。
二人下樓穿行校園,抵達校內一家正在營業的甜品屋,靠窗坐下。
“吃點東西再回去吧,瑞雪醬你要什麼?我記得這幾天生理期吧?要不點杯熱薑紅糖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