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父親並不支持自己,母親也不敢多言,裴妉氣得在閨房裡剪碎了好幾個繡著吉祥寓意花樣的香囊,嘴裡憤憤道“憑什麼?難道就憑她是長姐?好事都叫她占儘了不成?死了還要占著這個位置?”這話聽得門口的小婢女有些瑟瑟發抖。
裴妉發泄了一通後,平靜了會,突然又低低笑出聲來“人人都說你命好,我看未必。嫁入王府四年連個喜信都沒傳過,簡直就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這個王妃的位置你不配,林氏更不配,隻有我……”
後麵的話更低了,漸漸聽不到了,但聽到了前半截的小婢女神色更加驚恐了。
裴府的這些動靜很快就傳到了該知道的人耳裡,正如京中大半勳貴之家、大小官員後院的雞毛蒜皮之事一樣。
齊珩斜靠在軟榻上看折子,手邊還放了碗褐色的湯藥,上頭氤氳著白色的淡淡水汽。
“主子,先把藥喝了再看吧。”
齊珩不置可否,隻當沒聽到。
雷明隻得豁出一張黑臉,厚著臉皮勸誡“若是老娘娘知道了,隻怕要為主子擔憂的,還是……”他口中的老娘娘不是旁人,正是齊珩生母魏太妃。
在大多數人眼中,齊珩這個攝政王雖然行事風格冷厲,鐵血無情得很,但,他確實稱得上是個孝子。興許是跟不受先帝寵信有關,這對母子在宮裡相依為命多年,培養出來的深厚情誼和信任自是旁人無法比擬。往日裡,齊珩這些屬下若要勸他什麼,多半也隻能搬出這位老太妃了。
雖說魏太妃隻被封了個太妃,但據傳,她在內宮的待遇可不比秦太後差到哪兒去,甚至還略勝一籌呢。畢竟,秦太後的親生兒子-四皇子當年在北巡之亂中給國朝丟儘了臉,堂堂一個皇子居然被那些蠻子俘虜,沒有為氣節自儘也就罷了,還親筆寫下了那封被北狄使者送回來的求告信,簡直丟人到極點。如今的小皇帝雖說要喊秦太後一聲祖母,到底不是親的,還隔了一輩。如此種種,宮人們踩低捧高,轉去奉承攝政王的生母魏太妃也就不足為奇了。
可奇怪的是,往日百試百靈的招數今天居然不管用了!
齊珩聽到雷明提起這話,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竟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層冰。他隻是冷冷掃了眼北院的方向,然後端起那碗藥慢吞吞地喝著,不見一絲難意,倒像是在品嘗著什麼香茗似的,但周身氣息十分沉鬱,就連粗神經的雷明也能感覺到不對勁,不敢多說一句話。
而後,接到暗衛傳來的最新情報,齊珩整個人更是冷成了一尊冰雕,就像是千年玄冰裡頭裹著熊熊烈火的那種,臉色十分可怕。
啪的一聲,手裡那小半碗還未喝完的藥湯直接灑在了地上,伴隨著這個的還有清脆的瓷片碎裂聲。
來報信的暗三一張平凡的臉繃得緊緊的,一點多餘表情都沒有。不過,這掩蓋不了他內心的那點緊張和忐忑不安。因為他知道,他今天帶來的每一個消息對主子來說,都是非常令人不悅的!
他視死如歸地等著主子發話,沒想到,等了一會,齊珩收斂了神色,以及方才的暴怒,淡淡道“北狄的人居然已經動身了,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頓了頓,沒人敢開腔,齊珩又道“你帶上幾個人,去北邊迎一迎他們,若是那公主碰上什麼水土不服的問題,務必要延醫問藥。不論如何,總要……”
交代了這事,齊珩又帶著一絲諷笑隨口道“裴家不用管,不過是兩個跳梁小醜罷了。秦家才是重點,還有白家,那幾個楊家……”
暗三鬆了口氣,隻是他眼角餘光見著,主子拆開的兩封密信,其中一封已經被他攥得死緊,幾乎要揉成紙團了。那力道,手背上迸脹的青筋,唔,還是讓暗六暗七兩個自求多福吧。
想到這一茬,暗三臨走前神色便有些猶豫。
齊珩便冷笑道“讓他們兩個自己過來說!就是斷了手腳,也得給本王爬過來解釋清楚!”
“是。”
雷明瞪圓了眼睛,忍不住問“主子,老六老七他們倆怎麼了?”
聞言,齊珩重重哼了一聲,不知怎麼用的力,直接將手裡的紙團變作了一堆碎紙。
“兩個蠢貨!自作聰明!擅離職守!魯莽冒進!”罵了一通之後,才咬牙切齒著下了個結論“看來,是本王平日裡太過優容你們這些人了!”
片刻過後,臉色慘白、一邊胳膊掛在脖子上的傷員暗六跪到了齊珩麵前。
“啟稟主子,老七去追查裴娘子行蹤了,一有消息馬上傳回來……”
然後暗六額頭又被茶盞砸了個大包。
齊珩氣極反笑,“你們都能耐了啊!本王讓你們看著人,你們好好的晉州不待,跑到渝州去做什麼?”
暗六忐忑地瞥了眼上座那個臉色並不比自己紅潤多少的男人,小心翼翼答道“主子應該已經收到線報,渝州那邊出了亂子,老八落到了老瑜王手裡,屬下……”
“放肆!擅離職守還有理了?”齊珩臉色沉沉,一如屋外寂寂寒夜。
收到雷明眼色,暗六馬上認慫。
“屬下知錯,屬下認罰。”
良久,才輕飄飄傳出一句“自己去找暗一認罰。還有,告訴暗七,人找不回讓他提頭來見。”
雷明看著暗六一身的傷,想到他即將還要麵對的懲罰,不免生出幾分同情。可,在王爺身邊待了這麼幾年,他學到的最寶貴的經驗教訓就是,這種時候求情就是在害人……
雖然,雷明還是沒想明白,那個小娘子怎麼就入了王爺的眼,居然還讓王爺指派了兩個暗衛專門去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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