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崖峰外的濃鬱煙雲被徹底震碎,山外虛空泛起層層褶皺、道道漣漪,像是翻波起浪,滔滔不絕的幽暗海域。
下一刹那,宛如開閘泄洪,無窮無儘的魔影自幽暗虛空中奔流湧出。
這些陰魔雖是“陰魔裂空大法”的“耗材”,可數量實在是太多,隻在頃刻間便將整座雲崖峰吞沒,再朝四麵八方彌散而去。
魔影中,更有四尊存在格外強烈、氣機糾纏、淩厲迫人的身影,雖然它們形貌各不相同,氣息卻同出一源。
西方天魔安祿山麾下,有著七位猛將,個個都是大真人級數的頂尖強者,若論大真人的數量,堪稱此界諸多勢力之冠。
若非坐擁如此勢力,安祿山也絕不敢起兵謀反,更不會同黃舉天彆苗頭。
如今出現於雲崖峰的,便是那七位猛將之四,一下子拿出半數底蘊,足見西支是何等重視這次行動。
一位閉關隱居多年,不問世事久矣的老峰主禦劍而起,遠遠見到雲崖峰的情景,心頭劇烈震動。
自青城劍宗開宗立派以來,便隻有劍修聯袂出山,拆人家祖師堂的份兒,又何曾被人這般侵門踏戶過?
要知道,即便是昔年魔劫爆發時,也沒有哪怕一頭天魔,能夠打進青城山!
其中有一位殘了左目,神情陰鷙的魔門強者,憑虛而立,俯瞰青城三十六峰,縱聲長嘯、狀極歡愉。
“覆滅青城,就在今日!”
這魔門強者名為尹子奇,昔日跟隨西方天作亂時,曾被一位出自青城劍宗的劍修所傷。
那位劍修雖然隻得真人境界,劍術卻是格外淩厲,且落劍極準,一劍斬下,甚至動搖了尹子奇的道基,也令他左目難以複原。
經過數百年的修養後,尹子奇雖是養回了道基,但為紀念這次屈辱,他仍是留下了這道傷勢。
在這數百年間,尹子奇心中對劍宗、劍修的仇恨愈演愈烈,如今有機會率眾親自踏破青城山,他自是不遺餘力。
在尹子奇身後,其餘三位與之並列的魔道大真人,亦是放聲長笑,笑聲震動青城三十六峰,群山皆聞。
正在回雁峰外,操持“萬山連峰劍陣”的真人峰主,以及一眾劍胎修士們,隻是聽到這笑聲,就覺道基動蕩不已。
當他們發現,這些魔頭皆是從雲崖峰走出時,這種震撼更是轉化為驚駭。
——雲崖峰,怎麼會是雲崖峰?!
裴征聖所在的雲崖峰,本就是青城劍宗護山大陣的一大重要節點,若是將之侵蝕,便可從內而外,輕易攻破。
隻不過,如今發動得太急,未竟全功,護山大陣並未完全瓦解,至少還殘存了三成殺力。
但尹子奇也並沒有太過在意,這三成殺力,對他們四位大真人來說,也隻能算是麻煩,費些手腳便可解決。
畢竟,他們如今已經走了進來。
可現在的青城劍宗裡,李劍詩忙於應付“赤劫魔君”,就連護山神君南宮恨亦卷入其中,戰得如火如荼、不可開交,顯然無從脫身。
其餘兩位大真人中,還有一人留在酆都,輔助宗主李雲顯,滿打滿算,能夠出手的也隻有一人。
可區區一名大真人,又如何攔得住他們屠殺的腳步?!
尹子奇念及此處,壓抑許久的凶意、煞氣,當即噴薄湧出。
他伸出右手,化為一隻畝許見方、魔焰熾盛的鬼爪,朝雲崖峰周遭那群禦劍懸停的劍胎修士們撈去。
其實嚴格來說,純粹劍修的劍胎,對魔門強者來說,是最難入口的資糧,又硬又銳,一不小心就容易崩了牙。
隻不過,尹子奇早就深恨這群劍修,一出手,就要用最直接的手段,將之徹底煉化,以儆效尤。
可就在這時,天地間忽地亮起一道清亮佛光,與青城地脈相互呼應,繼而共鳴,倏然遍布三十六峰,令此處好似化為琉璃淨土。
“菩提三悟,來處惹何埃。”
清音落定,原本隻剩三成殺力的護山大陣,在得到這股佛力加持後,竟然恢複到了全盛時期的五成水準。
“嗯?!”
尹子奇等四大魔頭,皆是大驚。
他們自然認得出來,這是金山寺菩提一脈的佛法神通,來者身份自是呼之欲出,但問題是——那位菩提尊,怎會趕來此處?!
難不成,是尾隨那位“赤劫魔君”,一路追殺而來?!
緊接著,他們又發現,白素貞能夠做到這一點,憑的並非是純粹的神通法力,而是因為,她本就同青城地脈息息相關!
三十六峰正中,一朵蓮花綻放。
一位白衣女子端坐花蕊,手捧玉淨瓶,恰似一尊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相。
白素貞的出身雖是隱秘,但還瞞不過魔門中人,尹子奇等人很清楚,這位菩提尊在入佛門前,曾是青城山腳修行的大妖,還曾受過裴征聖的庇佑。
隻是,他們卻不知道,白素貞竟然同青城山地脈有著如此深刻的聯係,幾乎已等同一域之神。
——這位菩提尊,竟然是此處山水靈魄之所聚!
尹子奇等人乍見這位菩提尊,心頭雖是震撼了一刹,旋即又化為難以言喻的喜悅。
畢竟,如今這個局麵,不要說是菩提尊一人在此,就算是金山寺三尊齊至,也未必就能起到什麼效果。
尹子奇看向那位貌如謫仙、氣質聖潔的菩提尊,不禁眯起眼,目露邪光。
西方天魔好淫樂乃是天下共識,他手下這批將領自是有學有樣,尹子奇更不禁在心頭遐想,據說這位菩提尊,是個極溫柔、極雅致的女子……
直麵尹子奇等四位魔道大真人,白素貞雖是形單影隻,是麵無絲毫懼色,反倒淺淺淡淡地笑起來,柔聲道:
“熱你的溫,來老子屋頭發批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