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樓閣,微風,細雨。
眼前的風景隻能用四個字形容,美不勝收。
任何人看到此景,恐怕都會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
若是那些文人墨客看到,恐怕當場就會潑墨揮毫。
但是此時,位於樓閣頂端的兩人,很顯然沒有這種心情。
臉沉如水,麵麵相覷。
這是兩個老者。
至於此處位置,在離陽也是人儘皆知。
北涼王府,聽潮亭。
提到這裡,眼前的人自然也不用過多介紹了。
徐驍,李義山。
如今整個北涼一二號人物。
但此時,兩人的臉色顯然不是很好。
李義山的眸光落在徐驍的身上,似乎在等待著對方開口。
但徐驍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一樣,雙眼幽幽的看著前方。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發呆。
如今這個時間段。
整個九州東部的目光,早就投到了大隋。
楊林戰死的消息,可以說是震動諸國。
鐵木真,楊林,蒙元,大隋,玉門關。
這是現在所有人最為關心的話題。
北涼當然也不例外。
看上去,大隋和蒙元的糾葛,和北涼並無關係。
但這兩個大國的交戰,必然會輻射周邊。
一旦出現變動,周圍諸國,無一能置身事外。
像離陽,北莽都在其中。
而和上麵兩國牽扯極深的北涼,自然也無法例外。
另外,對北涼,對徐驍來說。
有一個怎麼也無法繞過的名字,高長生。
大明的消息已經傳回。
這也是此時兩人出現如此表情的原因。
齊煉華戰敗,隕落在高長生刀下。
這還罷了,最為重要的是,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了齊煉華和北涼的關係。
知道了這次出手,是徐驍的手筆。
這對北涼來說,就不是什麼好消息了。
兩人顯然沒有想到。
北涼和蒙元聯合。
數位大宗師同時出手,其中刀甲甚至獻祭了自己的生命。
最後卻沒有傷到高長生的一根汗毛。
現在高長生全須全尾的回到了南京。
那等待他們北涼的會是什麼,就連徐驍都不敢去細想。
微微轉頭,看向了遠處的牆壁。
在那裡懸掛著一副透著森森寒氣的鎧甲。
鎧甲的主人自然不用多說。
沒有人想到,以一副老邁身軀,震懾離陽北莽多年人屠徐驍,已經將深藏多年的鎧甲取出。
人屠披甲。
若消息傳出,恐怕很多人會嚇得連覺都睡不著,至少那太安城中的皇帝趙惇,絕對會從龍椅上跳起來。
“呼~~”
徐驍吐出一口濁氣,深深的看了一眼鎧甲。
事實上,也就是大隋境內出現了突發情況。
若不是玉門關隋軍戰敗,楊林敗亡。
此時那具鎧甲,恐怕不是掛在牆上,而是已經披在徐驍身上了。
“王爺,王爺。”
李義山輕聲開口。
徐驍轉過頭。
他知道李義山的意思。
李義山作為北涼第一謀士,自然是可以看清當前局勢的。
但對方畢竟隻是謀士,北涼在大方向上的動作,肯定還需要徐驍做主。
而此時李義山問的顯然正是這個問題。
“打開府庫,將所有兵器鎧甲取出。”
“派出士兵,在北涼境內征集糧草。”
“總之一句話,整軍備戰吧。”
徐驍沉聲開口。
李義山瞳孔一縮:“如今楊林戰死,大隋舉國震蕩。”
“這個時候,高長生應該會調兵回國,不太可能對我們出手。”
“就算他知道了我們的謀劃,應該也會暫時壓下此事,等解決大隋困境之後再找上我們。”
“畢竟齊煉華雖出手,但高長生卻未受損傷。”
徐驍搖了搖頭。
“不能大意。”
“楊林戰死,玉門關全線沉淪。”
“如今的大隋就是個瀕臨爆炸的火藥桶。”
“尤其是高長生。”
徐驍沉聲開口。
李義點頭。
所有人都知道老虎可怕,而老虎最可怕的時候,必然是它受傷的時候。
因為那代表著不理智,不可控。
而如今的大隋,顯然就是這樣一頭受傷的猛虎。
這個時候,隻要稍微靈醒點的人,都不會去招惹這個受到重創,但卻仍然擁有搏命實力的巨獸。
“王爺覺得,高長生有可能在這個時候對我們動手?”
李義山挑了挑眉。
不招惹高長生,不招惹大隋。
這已經是如今周邊各國共同的默契了。
這也是北莽,離陽,還有忽必烈紛紛撤兵的原因了。
但從徐驍的布置,顯然可以看出他在戒備。
而他話裡的意思,也無疑在擔心北涼會遭遇什麼。
這也就是說,徐驍擔心高長生攻擊北涼。
而這顯然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畢竟現在這個時間段,高長生沒有任何理由把目標放到北涼這邊。
徐驍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高長生會怎麼做。”
“現在的高長生就是一把刀,一把已經出鞘,等待殺人的絕世凶刀。”
“這把刀的目標是蒙元,是鐵木真,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誰又能確定,在斬向鐵木真前,高長生會不會用其他性命為這把刀開鋒。”
說到這裡,徐驍幽幽的轉過頭。
“你可能不知道,據本王推測,此次玉門關之戰,魚俱羅很可能也出事了。”
“怎麼會?戰報中並未魚俱羅的消息,而且魚俱羅應該不在玉門關。”
徐驍深吸一口氣道。
“確實沒有消息。”
“但是戰報不合理。”
“大隋九佬,隻餘其四,伍建章坐鎮一方,定彥平隱退幽燕。”
“剩下的楊林,魚俱羅才是合力支撐大隋的人。”
“兩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無論從哪方麵看,楊林孤身一人鏖戰,隕落玉門關都是不合理的事。”
“若有魚俱羅配合,玉門關之戰不太可能會這般發展。”
“所以魚俱羅必然出了什麼問題。”
李義山心中了然。
大隋軍中,楊林和魚俱羅一直都在支持著高長生。
尤其是後者,不僅將畢生所學傳授,更是毫無保留的支持著高長生。
若魚俱羅同樣遭遇不測。
天知道高長生會做出什麼。
也難怪,徐驍會如此戒備。
“當然了。”
徐驍再次開口。
“這隻是一種可能。”
“高長生並不一定會對北涼出手。”
“若魚俱羅真的出事,那麼高長生心中的殺意無疑會更洶湧。”
“他很有可能會更快返回。”
“本王這般做,不過防範於未然。”
徐驍輕吐出一口氣道。
“而且,齊煉華之事已經暴露。”
“我們北涼和高長生之間已經近乎是撕破臉了。”
“無論如何,北涼都要提前準備。”
“王爺要動兵?”
“不錯,北涼地域太小,麵對離陽尚可,但麵對其他國家,無論縱深還是資源都難以支持。”
“高長生和鐵木真之戰,若能勝,那無疑會變得更加可怕。”
“若是敗了,我們雖然能喘口氣,但同樣要麵對那頭蒼狼。”
“北涼絕不能坐以待斃。”
“離陽北莽,可以作壁上觀,但我們不能。”
“所以,隻待高長生離開。”
“本王便會下令動兵,先取回幽州,再謀取龍腰孤塞,同時將流州之地向西域延伸,打通和大明的通道。”
說完之後,徐驍再度轉頭,看向了牆上的鎧甲。
瞳孔深處,波動連連。
他和李義山說的都是實情。
但有一點,他並未說出。
這段時間,他的心中總是環繞著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