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呢?
有心疼,憐惜,也有感激和讚賞。
是了,如果沒有看錯的話,王父謝玄的眸中,是未能掩飾得住的讚賞。
有讚賞,也有要極力壓製的激動。
你想想,他怎麼會不激動呢,他要是心中沒有一腔澎湃的熱血,又怎麼會撐著他一路走到今時。
他必如崔老先生一樣,深深壓著胸腔之中所有的情緒,看起來雲淡風輕,實則早已心急火燎,迫不及待。
因了她懂他,她什麼都懂,她願意與他共赴晉陽,一起去看那個曾繁盛一時,也即將覆滅的舊地。
那人捧住了她的臉,捧住她的臉,指腹反複地摩挲,那修長的指節滾著熱,把她的臉頰燙得生暖,也跟快就生了紅。
那人就在她對麵跪坐,一雙膝頭隔著不過三寸的距離,雪鬆清淺,與謝挽的奶香味交織一處,這世間還有比這更好聞的味道嗎?
那人垂下頭來,與她額際相抵。
他說,“可我有些怕。”
阿磐便問,“怕什麼?”
那人聲音輕輕的,“怕拖壞了你的身子,日後悔之不及。”
阿磐聞言便笑,“我去了,我也高興,人一高興了,身子也就好了。不必過於顧慮,如今已是四月,陌上花開,我也想去看一看呢。”
那人沒有說“好”還是“不好”,也沒有應“是”還是“不是”,隻是額頭一熱,那人在她額際深深地印了一吻。
春和景明,戰後的上黨雖比不得大梁安逸,然四月的日光打進窗子,也一樣把周身都曬得暖暖的。
一時心頭有熱流湧過,不由地闔上眸子,沉醉在這個溫柔又深沉的吻裡。
這樣的吻,已經許久都不曾有啦。
還是那句話,心有了著落,人也就有了家。
這時候,竹簾微微一響,被人輕聲挑起。
有腳步聲輕來。
是謝允送山桃花來了。
滿滿的一大捧,開得夭灼燦爛。
自她們母女平安,這樣的桃花每日都會送來。
由將軍們策馬去太行摘下,摘下滿滿的一籮筐,再策馬送回上黨郡的宅子裡。
上黨雖也在太行山麓,可這座城廓不算小的郡城,來回也得小半日的工夫呢。
每每送來山桃花時,若被趙媼撞見,趙媼總是笑得眉眼彎彎,不厭其煩地感慨,“夫人,這可是太行的桃花啊。”
趙媼喜氣洋洋地說話,將軍喜氣洋洋地插花,她便也喜氣洋洋的。
這一年雖仍舊不曾看見大梁滿城的桃花,但太行的山桃也一樣的盛大而夭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