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是令人敬畏的,然謝玄是令她心疼的。
試著去抱住他時,才察覺他緊繃的脊背驀地一鬆,兀然就鬆緩了下來。
他整個人又何時不是繃著呢,心神繃著,身子也繃著,整個人又何時不是如臨大敵呢。
他必很累。
可也不知說什麼才能分擔壓在他心頭的重量,不必握住那人的手,便也知道那人掌心冰涼。
殿內的稚子又在大鬨,繼而響起了孩子哇哇的哭聲,必是他們把謝挽吵醒了。
阿磐就靠在那人寬闊的脊背上柔聲勸他,“進殿歇一歇,喝口水,看看孩子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是蕭延年還是謝玄,就連從前第一次相見的謝密,總是願意聽一聽她的話。
這天下人誰也拿不了謝玄的主意,可就是這樣的人,他竟願意被她拿主意。
他竟願意,竟肯。
果然隨她轉身,也果然隨她進了殿。
原先一前一後地走,走了兩步便並起了肩。
阿磐身量與那人差上許多,步子也比那人少上許多,然那人願意將就,因而走得不快,她不必倉皇跟著,因此走得從容不迫,不慌也不忙。
進殿的時候,謝硯和謝密還在鬨騰,被趙媼和莫娘一人一個隔離開了。
他們各自在趙媼與莫娘懷裡往外掙,似小牛犢一樣朝著彼此揮拳頭,小嘴巴嚎嚎著叫,“壞弟弟!”
“壞哥!壞哥哥!打你!打你!”
一個個皺著小眉頭,氣得臉紅脖子粗。
趙媼一邊架著謝硯,一邊向他們解釋,“公子們都鬨著要看妹妹,把妹妹吵醒了,吵醒了妹妹,他們便開始打,也不知道在打什麼。”是啊,這兩個孩子什麼都能打起來,也什麼都要爭個高低不可。
見他們進殿,更是要爭先恐後地告狀,“母親!父親!弟弟,搶妹妹!”
謝密也叫,伸出小爪子就要去掐謝硯,“你壞!你壞!壞!你搶!”
莫娘便攔,低聲地勸,“二公子讓著哥哥吧!”
謝密愈發氣得亂打,小小的眉頭皺得山穀似的,“不讓!不讓!打!”
謝挽已經被乳娘哄得差不多好了,隻是還抽抽搭搭的,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四下咕嚕咕嚕地轉著找人,也想要跟著哥哥們學,咿咿呀呀的想要說話。
謝挽先天不足,身子沒有謝硯幼時好,雖在上黨好好地養著,到底又比尋常孩子早生了一個月,因此看著要小許多。
小手伸著,見了她就要抓過來。
阿磐連忙抱來,抱著謝挽往窗邊去,柔聲哄著,“挽兒,母親來了。”
她們母子往窗邊去,謝玄也下意識地就跟著來了,謝硯和謝密兩個孩子也一樣都要從趙媼與莫娘懷裡掙開,要往她這裡去。
一個個叫著,呼啦著小手,“母親!母親!阿嬤!走!走!”
莫娘私心是想來的,腳尖已經朝向窗邊邁出了一步。
然趙媼怕孩子們吵到謝挽,不許她縱著孩子,順手就扒拉了一把莫娘,凝眸睨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還是沒有眼力見兒,要教你多少次?”
莫娘訕訕低頭,她慣是低眉順眼的,不敢造次。
孩子們願意親近妹妹是好事,何況就連謝密也難得地要往謝玄一旁湊,不管怎樣,對這孩子來說,總算是件好事。
阿磐溫聲勸了一句,“嬤嬤叫他們過來吧。”
趙媼這才應了,與莫娘帶著孩子們來到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