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訥士兵卻還是沒反應過來“武安郡主?咱們現在出兵要攔的不就是攝政王的三營嗎?那不是更應該——”
“是啊,不僅應該攔住我,還應該扣下我,對不對啊?”映淳笑嗬嗬踱到他麵前戲謔道。
“武安郡主,這小子是個豬腦子!”圓滑士兵忙臉上堆著笑諂媚地勸道“他是新來的不懂事兒,您可千萬彆跟他一般見識!”
“小喬將軍在主營裡呢?”映淳看都沒看那還警惕地握著長槍的木訥士兵一眼。
“在呢在呢!”圓滑士兵連連點頭。
“麻煩兄弟進去通報一聲,說蕭家的表妹來了,請他儘快出來見一麵。”
那人急匆匆進去通報,映淳笑著輕輕在那木訥士兵的胸口敲了一拳朗聲道“小夥子好樣兒的,守門就該有這嚴謹認真的態度!”
“武安郡主不會是想挖我神武軍的牆角吧?”身著軟甲的喬柏洲匆匆走近揶揄道“看上我營裡的兵了?”
映淳如臨大敵地連連擺手“表哥,你這話說的可有歧義啊!什麼叫看上了?我如今是成了親的人了,話可不能亂說!”
“沒想到嚴中丞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倒把你製的服服帖帖的?”喬柏洲哈哈大笑了兩聲,旋即斂了笑容說道“郡主,今日怎麼忽然叫我表哥了?套近乎拉關係,是不是為了我姨夫的事兒?”
“可不是嘛!”映淳故作煩惱地一拍手“要說你姨夫可真不讓人省心啊!在家閒壞了非要折騰他的將士去我弟弟的封地溜溜,這多容易讓賢貞太後誤會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屯兵謀反呢!你說說你說說…”
“行了郡主,趕快說你今日來是想讓我做什麼?”喬柏洲都被映淳裝模作樣的懊惱表情逗笑了。
“神武軍出兵可以,進五裡退三裡,不許動狼鷹象三營將士一根汗毛。”映淳也是真不客氣,立刻斂了笑容提條件。
“你這…”喬柏洲哭笑不得“神武軍怎麼也是奉了賢貞皇太後命,我要真這麼乾,也太不把太後和皇帝放在眼裡了吧?”
“少跟我扯皮,當年整個盛州恨不得都是神武軍打下來的,從盛州建國起喬家就沒把他盛州皇帝放在眼裡過,”映淳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我皇爺爺嫌我外公和舅公太狂了,能召我娘親進宮去當什麼勞什子外姓郡主嗎?還不都是借此壓製喬家和蘇家。”
“反正我醜話說前麵,你要不按我說的做啊,你和那胡姑娘的婚事,我非給你攪黃了不可。”
“郡主,你還帶威脅人的啊?”喬柏洲雙臂一抱苦笑道“之前德淩也是被你給威脅了?”
“那是自然,我跟他說了,龍嘯營要敢踏進應城一步,我就把他大外甥從宮裡偷出來賣給人販子。”映淳得意地一抬下巴。
“那我的將士到了永安城總不能什麼事都不乾吧?”
“誰讓你什麼事兒都不乾了?永安城可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的,去集體散散心也好。對了,那兒的喜餅也做的特彆好,五種糕餅都是又精致又好吃,而且獨此一份,大晟其他地方可是買不到的!”
“難不成要我拿盒喜餅回來跟賢貞太後交差啊?”喬柏洲無奈地苦笑道“誰像你成天到晚就想著吃!”
“你彆跟我提她,提她我就來氣。”映淳嫌棄的鼻子都皺了起來“真看出她手上沒兵來了,讓我舅公率兵去打他親外甥女婿,也虧她想得出來!我看她單知道自己是當朝太後,不知道什麼叫開國元老,不過是個彈丸小國送過來和親的孤女,我舅公和我外公幫太祖太宗打天下的時候,她的先祖還不知道在哪片草原上放羊呢!”
喬柏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這個表妹從小到大嘴都沒個把門兒的,多虧他們兩個踱到個沒人的地方說話,不然這話傳到賢貞太後耳朵裡,還不叫太後氣歪了鼻子。
但話糙理不糙,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蘇侯和侯夫人身體可還康健?”既提起老一輩的事,喬柏洲也就隨口問候道。
“前些日子外婆還給我娘親來了信,說一切都好。”說到這裡映淳頑皮一笑道“這不是朝廷下令重開茶馬道嗎,可把我外公樂壞了,現在肯定在家打著算盤數錢呢!”
“這通商的肥差又給了蘇家?”喬柏洲小時候可聽說過蘇家當年七州首富的氣派,沒想到時隔多年,蘇家竟又有複興的勢頭。
“茶馬道在我武安郡境內,重開茶馬道通商是我爹爹親自下的旨意,我外公是太祖太宗欽點的內務府皇商,所以這肥差給蘇家有什麼問題嗎?”映淳神氣地把小腰一叉。
“沒有沒有沒有,合情合理,聽起來絕沒有半點兒假公濟私的意思。”喬柏洲連連擺手“看來蘇侯爺重新成為七州首富也是指日可待了。”
“什麼重新成為,一直都是啊?”映淳眉頭一皺。
“可是那年為了搭救攝政王,容大元帥不是捐出了全部家私——”喬柏洲被映淳這話搞的一愣。
“哈,那次啊,”映淳滿不在乎地嗤笑道“我舅舅當年說捐出二百萬兩給蕭承睿,是因為他覺得他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成天連累他女兒跟著吃苦的女婿就值二百萬兩。”
“萬一要是救不出來,還得給我娘親改嫁留點兒嫁妝不是?生意人嘛,怎麼可能傻到去冒孤注一擲的風險。”
“郡主,你這麼編排攝政王殿下…他知道嗎?”喬柏洲哭笑不得。
映淳眨巴眨巴大眼睛無辜道“怎麼編排了,我哪句說的不是實話?”
“……”
真讓人難以反駁。
“行了你快回去準備吧,我爹爹這次是鐵了心要屯兵,也是非折騰神武軍出兵去攔一趟不可了,”映淳笑嘻嘻拍了拍喬柏洲的肩膀“記得進五裡退三裡,一裡也不許少哦。”
“茗玉,國師明顏在外麵候著,說要求見賢貞太後。”淩蓁兒匆匆走進長雲殿,向賀蘭茗玉稟告道。
“是那個深居簡出的神女?”賀蘭茗玉臉上閃過一瞬的錯愕。
若不是今日明顏忽然求見,她都忘了宮裡還供養著這麼一位。
“神女有沒有說…她此行來的目的是什麼?”
“神女大人說…要親自告訴太後。”淩蓁兒麵露難色,搖了搖頭。
“讓她進來吧。”
明顏由淩蓁兒引著走進正廳,賀蘭茗玉連忙起身迎接,笑的滿麵春風和煦。
幕離遮麵,賀蘭茗玉看不清少女麵容上的表情。
“微臣參見賢貞太後。”明顏鞠躬合手行禮。
賀蘭茗玉愣了愣。
整個大晟可以向她和皇帝行男子禮的女官,唯武安郡主和這神女國師二人而已。
“神女大人快請入座,蓁兒,給神女大人上茶。”
明顏微微一抬手,冷冷推辭道“茶就不必了,臣唯恐——今日喝茶大不吉。”
“…神女大人今日是為了欽天監上疏一事而來。”賀蘭茗玉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明顏微微點了點頭。
“欽天監隻是上疏稱,夜觀天象時,尾宿當值,其九星忽明忽暗,是蒼龍擺尾之勢。”
“但是由此推算出今年不宜大興土木,卻是賢貞太後的手筆。”明顏嗤笑道“微臣出身平民,見識甚少,竟不知當朝賢貞太後是會看象解卦的,既然如此,臣自請辭去國師一職,此職由賢貞太後兼任即可,無須養著欽天監一群閒漢,日日耽在這朝中吃空餉。”
“神女大人說笑了,”賀蘭茗玉藏在廣袖中的手指尷尬地交握著“哀家此舉,是為了提防有心之人假借修建夏宮之名積糧屯兵,並沒有越廚代庖之意,還請神女大人不要介意。”
“好一個有心之人。”明顏像聽了一個無趣的笑話,乾笑了兩聲轉頭看向賀蘭茗玉“當年,就是這位有心之人將帝位拱手相讓給當今陛下,又儘心儘力輔佐陛下至今的吧?”
“狡兔死,走狗烹,賢貞太後當真如世人所稱讚的那樣,是個顧念舊情的有情有義之人。”
賀蘭茗玉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羞辱的憤怒積攢在胸中而又不敢輕易發泄。
明顏輕笑了一聲,兀自站起身來行禮告退。
“不過,倒是讓太後說準了,”明顏跨出長雲殿時背對著賀蘭茗玉朗聲道“今年,確是不宜大興土木!”
蒼龍擺尾,聖主降世。
不宜大興土木,宜改天換地。
刑室中充斥著一股惡臭的血腥氣。
前幾日在府中抓到的內奸被吊在刑架上,已是奄奄一息。
一身囚服被鮮血染成絳紅色,前胸後背縱橫著鞭痕,肩上還烙著兩個黢黑的烙鐵印。
蕭承軒懊惱地走出囚室,深吸了一口牢房外清新的空氣。
“哥,我活了這半輩子審犯人還沒上過這麼重的刑呢!”承軒齜牙咧嘴地歎道“這小子也真是好樣兒的,賢貞太後到底給了他什麼好處,讓他寧願被活活打死也不說出他們的計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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