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你是大晟的皇帝,怎能滿腦子全是男女情愛!你身上肩負著大晟的安寧!”
“難道我廢了司徒珍,這大晟就不得安寧了?!”
這一席話刺中了蕭啟元的心,他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啟元,這是你的命!是你身為大晟皇帝的命運!”
母後痛心疾首的告誡,在啟元聽來卻分外刺耳。
我的命運。
當年讓我即位時,也說這是我的命運。
為什麼我的命,從來都不能自己做主?
母子二人正僵持著,小林子未待通稟,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跑進了長雲殿,一進殿門就雙膝一軟“噗通”跪在了地上,深深叩首泫然欲泣道“啟稟陛下,賢貞太後,董貴妃剛才忽然口鼻流血不止,隻怕,隻怕是不行了!”
“你說什麼?!”啟元如遭五雷轟頂,一下子從頭冷到了腳,來不及向母後告退行禮,他完全失了章法,發狂一般向清芷殿飛奔而去,小林子流著淚爬起來緊隨其後。
“茗玉,那我們也趕緊過去看看吧?”淩蓁兒匆忙扶住震恐到雙眼失焦的賀蘭茗玉,心痛地試探著問。
“不,”賀蘭茗玉僵硬地搖了搖頭,兩行淚順著麵頰徐徐流下“讓啟元和他最愛的姑娘,單獨待一會兒吧。”
若萱的臥榻前,已整整齊齊跪滿了強忍悲傷的宮人。
啟元深吸了幾口氣勉強穩住心神,極力裝出冷靜的樣子走上前去。
他怕若萱看出他的悲傷,他對離彆的恐懼與慌張。
他跪在若萱麵前,握住她瘦弱冰冷的手,貼在自己的麵頰上暖著。
“陛下,您來了?”若萱似疲憊已極,還拚命吊著一口氣奮力地想要睜開雙眼,看清眼前的愛人。
“若萱,是我。”淚水湧上眼眶,他死死抓著她的手,仿佛這樣就可以抓住她的命,不讓她逃走。
“陛下不要傷心,臣妾命裡福薄…能與陛下相識相知…已經很滿足了。”若萱忽然釋然地綻開一點兒笑容“臣妾…終於要和彰兒團聚了。”
“若萱,你彆說這種話…”啟元心裡慌得厲害,把頭搖的眼淚都從眼眶裡掉了出來“咱們還有的是時間——”
“聚散終有時。”若萱握在他手中的那隻柔荑緩緩地鬆弛下來“這又有什麼呢。”
“臣妾隻希望陛下能好好照顧自己,將來…能成為一位聖明的君主…不要讓太後太過操勞了…”
生命的最終,她也永遠顧念著這些不相乾的人,唯獨忘了她自己。
這深宮無情,唯她有情。
堂下跪著的宮人中,已有人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慟哭聲。
“陛下,也請節哀。”若萱深深地看向啟元,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裡,來世也不要忘記。
“朕不讓你走!”
“你走了讓朕怎麼活呀!”
他想求神明悲憫,求佛陀慈悲,求求他們救救他即將無辜枉死的愛人,救救他這無助絕望的帝王。
可因果報應,已早早的在上一輩的恩怨中,預告了這一天。
“臣妾此心澄定,亦無苦楚。還望陛下,不要掛念。”意識與軀體即將剝離,若萱終於感受到久違的釋然與自由。
她在這充滿著桎梏與不得已的深宮中,壓抑自苦了太久太久了。
她對著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絆,她此生最愛的男人,艱難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啟元,若是來世有緣…”
“我們彆相逢在…”
“…帝王家。”
那隻冰冷的小手,從啟元的手中悄然滑落。
那雙曾滿滿地裝滿了他的一雙美眸,永遠地合上了。
他這輩子最心愛的姑娘,死在了他親手帶給她的苦難之中。
豫王府中的空氣沉寂了好幾天,今天才總算又重新活潑起來。
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兄弟倆都挺了過來,現在隻需好好護理直到痊愈了。
溫月延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映淳跟在後麵拿著一盤杏脯。
蕭承軒一看見湯藥就垮起個臉,映淳站在他身旁監工似的叉起個腰。
蕭承軒一撇嘴,映淳一皺眉頭。
蕭承軒苦著臉喝到最後一口想偷偷吐了,映淳斜睨著他“咳咳”清了清嗓子。
監督十皇叔喝完藥,還得再去監督爹爹清理傷口。
蕭承煦醒了小半天了脾氣還大的很,彆管是我還是嚴海,誰也近不了他的身。
映淳站在門口看清楚狀況,二話不說抬腿就到太醫署請了位太醫令過來。
太醫令到了,他也老實了,在家人麵前他能撒嬌耍賴,當著生人的麵攝政王的威信還是要立住的。
映淳見爹爹乖乖就範了,跟娘親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蕭承煦醒來之後還又吐了兩回,連著這幾日折騰的雙頰的顴骨都突了出來。
我要在房中陪著他處理傷口,就讓映淳去煮一碗橘子甜水來預備一會兒給他喝。
映淳依著她的指令去到膳房剝橘子,小時候她或弟弟著了涼或吃壞了東西,上吐下瀉的折騰的小臉兒煞白之後,一定能吃到一碗我親手剝好熬煮的,熱騰騰甜絲絲的橘子甜水。
她可沒有娘親的手巧,又對這細致活兒沒什麼耐心,上手一剝橘子瓣兒就被她擠的稀巴爛,還不小心擠了一股橘子水兒直接噴到眼睛裡,隻好坐在那兒捂著眼睛流了半天辛酸淚。
念岑做這種需要耐心的事情卻是十分在行,剝出來的橘子瓣兒個個完整又鮮嫩水潤,不過他剝好的幾乎都被映淳就著他的手叼走吃了,所以兩人忙活了半天剝了一大堆的橘子皮,才勉強湊夠了一小鍋。
此時伏在臥榻上等著太醫令備藥的蕭承煦覺得自己大有一種要“慷慨就義”的悲壯之感。
在淡然備藥的王太醫心裡,管你是燕王豫王,醫者眼裡你就是個長著爛瘡頤待醫治的病人。
而在病中嬌氣又敏感的蕭承煦心裡,管你是王太醫李太醫,在我眼裡你就是個要把我淩遲處死的劊子手。
看似一臉平靜地老實伏在臥榻上,其實手已經偷偷伸到我袖間的披帛上攥的皺巴巴的,還不時偷偷抬起眼眸來可憐巴巴地看我一眼。
這就是我怕,我不願意。
我太熟悉他這些小動作了,因為蕭承煦其實就是這麼一個怕疼又嘴硬的人。
王太醫掀開他的被子又撩起衣襟,他都是一動不動,甚至彬彬有禮地點頭說了一句“有勞了。”
其實身上每塊繃緊的肌肉都在大叫著“不要不要不要”。
趁王太醫不注意就抬起頭朝我擠眉弄眼,臉上又慌又怕的表情裡寫滿了“你快幫我攔住他呀!”
我忍著笑彆過臉去隻當沒看見。
真到了用酒衝洗傷口的時候,確是火辣辣蟄痛的難忍,蕭承煦痛的直躲,一點兒一點兒往床邊挪著企圖逃離這仿佛沒有休止的刺痛,坐在床邊陪他的我都眼看要被他擠到地上去了。
王太醫畢竟是臣子,總不好意思拂了攝政王的麵子讓王妃摁住他,三人一個躲一個擋一個追的沉默著角逐了半天,都忙活了一頭汗。
終於心煩戰勝了心疼,耐心被徹底消耗殆儘的我抬手在他臀上輕摑了一記教訓道“今天你就是躲到床底下去這傷口也是要處理完的!”
“啪”的一聲脆響,驚呆了三個人。
羞憤欲死的蕭承煦頃刻間從頭紅到了腳,扯起被子蒙住頭做縮頭烏龜。
王太醫想笑又不敢笑,低下頭忍的表情猙獰,憋的脖子根兒都漲紅了。
我實在沒想到自己氣頭上的隨手一巴掌落在光裸的皮肉上聲音那麼響亮,一時尷尬窘迫地也羞紅了臉。
丟死人了丟死人了!
蕭承煦此時羞得恨不能一頭撞死,蒙在被子裡深吸了幾口氣穩住心神默默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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