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下,是萬妖在歡呼,百靈在朝拜,人族在叩首。
就像是那念誦聲說的一樣,妖族,統治了天地。
彆說鄭法了,就是羅上仙方才高昂的氣勢,都被這高高在上的天帝幻象,壓得一寸寸縮了回去。
明德首座更是隻覺萬鈞大山壓在身上,體內的陽神都在顫抖,崩裂,似乎隻能跪在地上才能緩解。
首當其衝的鄭法,承受的壓力許是他們的十倍百倍,那撐著天空的扶桑木,一點一點,被壓彎了枝乾。
明明粗壯的神木,在這宏偉的天宮之下,像是一顆不起眼的小草,顫顫巍巍地搖擺。
“羅上仙!”
“好狠……”
狠?
明德首座賣力抬眼看去,才發現端倪:
那些跪在海麵上念念有詞的萬妖,一個接著一個,化作了金色的飛灰。
飛灰飛入天空,像鑄成了大自在妖皇屁股下麵的寶座,令此人身上的氣勢越發強橫。
縱使不是道果,明德首座也隱約看明白了:
“眾生奉我……這大自在妖皇……”
明德首座頓了頓,似乎不知道怎麼說,半天才歎了口氣:
“他竟對鄭法如此殺之而後快,甚至……不惜任何代價!”
他忽地想起之前,這大自在妖皇第一次進攻九山界之時,不過淺嘗輒止,一擊不中便逃走,可見謹慎。
可如今他又完全沒有半點謹慎,宛如瘋了,連麾下萬妖的性命都不顧,隻求……拿下鄭法!
此番變化,可見此人決心之堅定,對扶桑木之渴望。
羅上仙同為道果,卻顯然沒有這種狠辣,自保有餘,但想要出手,一時困難。
大概這大自在妖皇欲要速戰速決,也是不願羅上仙插手。
九山界中,三人感受到的壓力卻是最大的。
那天宮,九山界的天空中,亦是出現了三十三重天宮。
海麵上萬妖一個一個在熱切中死亡,大自在妖皇的氣勢也越來越強。
片刻後,他站了起來,抬手,宛如拍蒼蠅一般,朝著鄭法拍來。
他手掌在虛空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遮蔽了整個九山界的天空。
清靜竹,扶桑木,隻讓他的手掌停留了一瞬,便紛紛彈開。
掌心所指,便是鄭法!
巨掌後麵,大自在妖皇的臉色,如天帝一般,高高在上。
但鄭法此刻眼中,卻沒有半點驚恐——大自在妖皇在等,他也在等!
等謝晴雪!
九幽魔祖所傳秘法威力極大,對謝晴雪來說,其實要求頗高,所以前搖很長。
方才幾次交鋒,謝晴雪都沒有出手,便是在蓄勢。
此刻,她整個人化作由實返虛,像是青煙一樣融入了青萍劍中。
青萍劍躍入鄭法手中,他體內的九山金丹法運轉得飛快,一劍,兩人,此刻心意彷如相通。
大自在妖皇像是感到了什麼,淡漠的瞳仁跳動,眼神落在了鄭法手持的青萍劍上,天空中的巨掌微微停滯,似在抽身。
“章師姐!”
章師姐手中的清靜竹一搖,日月鐘奮起餘勇,發出陣陣轟鳴,九山界天空像是成了青金色的琉璃,透露著堅硬。
這讓大自在妖皇想要逃走的身形慢了一瞬。
隻此一瞬,便是生死!
鄭法舉劍,身化長虹,隻是一刺!
這一刺平平無奇,宛如凡人最拙劣的劍招。
可鄭法知道,這一刺中,有著他九山界這些日子來對《九山金丹法》的鑽研,有著謝晴雪交托生死的信任,或許還有天河尊者昔日的豪情,守中祖師萬年的堅守。
這一刺,名叫——蕩魔!
天底下最快的神通,帶著紀元前最強之人的劍法,誰也逃不掉,誰也擋不了!
青萍劍刺穿了遮蔽整個九山界的巨掌,擊碎了占據玄微天空的三十三天宮,最後,劍尖刺入了大自在妖皇的胸膛!
“這一劍……”
鄭法聽到了大自在妖皇的呢喃。
“便是天河尊者殺你那一劍!”
鄭法的聲音,在劍氣中響起。
“天河……”大自在妖皇麵容一陣扭曲,似是這兩個字,都讓他忌憚,可轉瞬又笑了起來,“若是天河在此,我自是俯首……”
“但你?”
“遠遠不夠!”
他本不是多話之人,可每次說起天河,卻像是有很多想說的。
鄭法卻無言,因為大自在妖皇自信不是毫無由來——大自在妖皇雖被一劍穿心,臉上卻並無半點痛色,他身體上漸漸化作虛無,隻剩一團看不清,數不儘的符圖,圍繞著青萍劍。
青萍劍劍身之上的流光忽明忽暗。
鄭法識海中傳來一陣痛苦之感,這是謝晴雪的痛苦……
顯然,大自在妖皇不僅沒死,還在和青萍劍抗衡!
鄭法也好,謝晴雪也好,距離當年的天河尊者,都極為遙遠。
但鄭法等的,卻不止是謝晴雪!
還有陳亭!
那圍繞著青萍劍的符圖一蕩,隱隱聲慘叫傳來,最中心的一團符圖,忽然開始崩裂!
他心中狂喜,揮劍,帶著謝晴雪的餘力,又是一刺!
這一刺,煙消雲散!
天空中的符圖不見了。
大自在妖皇的氣息,更是消失的一乾二淨。
海水在漸漸退卻,地上的凡人恢複了清醒。
鄭法手臂一垂,似是脫力,青萍劍斜指地麵。
謝晴雪的身軀顯出,臉色金紫,看起來竟比他更狼狽些。
章師姐自九山界而出,手中拿著清靜竹,目光警惕地注視著昊日山的羅上仙。
昊日山的羅上仙此刻確實蠢蠢欲動。
他神色中不乏驚駭,顯然從未想過,鄭法真的能贏……
但此時鄭法看來實在虛弱,那謝晴雪更是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樣——無論鄭法他們怎麼戰勝的大自在妖皇,此刻,也是他奪取扶桑木的好機會。
他頭頂寶珠升起,似在威懾,像是在等鄭法屈服。
可下一刻,他頭頂卻開始落下了血雨。
血雨?
羅上仙抬頭望去,天空,是一片詭異的白色,這白色不是雲不是霧,倒像是一層密不透風的白布,遮蔽了天空中的一切,白得慘,白得令人心慌。
血色雨點,一點點從這“白布”中滲出,一滴一滴,落在他頭頂。
風聲刮過群山像在哀泣。
“這是……”
身為道果,他語氣卻忍不住顫抖。
“道果亡,天地為之孝。”
明德首座的話,證實了他不願意說出口的猜想。
“道果死?怎麼可能呢……”
明德首座非常非常,讚同他的話。
但古籍中也有記載如今的景象,這個傳聞,傳自記載非常少的前三個紀元……
魔祖證就道果之後,就再沒有道果真正死亡了。
便是天河尊者,也未曾真的殺死過一個道果————道果不死,已經是玄微界的一個鐵則了!
可如今……
他將目光看向了仰頭望天的鄭法。
他知道,羅上仙不會出手了。
誰都怕死,道果更怕死。
再沒有弄清大自在妖皇到底發生了什麼之前,羅上仙,不敢賭!
以金丹修為,對抗道果,萬古未有!
以金丹修為,殺死道果……
明德首座此刻都敢下個斷言——萬古之後,恐怕也不會再有!
鄭法看了羅上仙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羅上仙迎著鄭法的目光,僵硬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了個彆扭的笑容。
明德首座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有些輕嘲:
此刻,便是所有人都知道扶桑木就在鄭法手中。
誰敢複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