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bp;58:rdecet&bp;Pleu&bp;Cloud(冠頭絨雲)
現在是什麼狀況?我被這一幕徹底打懵在當場。地窖不是麗姬婭的主場嗎?怎麼老妖反倒會躲在身後戰戰兢兢?這團迷霧許是越聚越多。當看向櫥架另一側,那才是貨真價實的Kr和喪婦,她倆被我目不轉睛盯著,感到頗不自然,張了張嘴似乎在問看什麼。
也就在這轉瞬之間,身後那股寒氣蕩然無存。我手腳並用爬到倆人身旁,手指著角落。結果彼此核對下來,她們表示什麼都沒見到,那裡隻有我獨自龜縮著。
旦夕之間,遠處那張木桌又發生了新的變化,前去開門的腳步聲似乎回到了地窖,正在那頭忙碌開來。而樓梯中段穿著黑衣的枯瘦身影,也同時停下了步伐,掩身在小山似的廢舊報紙背後。這究竟是個什麼鳥人?由於身邊多了幫手,我明顯膽氣壯了不少,便屈身從Kr架高的長腿下爬過,挪到櫥架另一頭。按魔魘裡的劇本發展,用不了多久,看不見的老漢就會遭到刺殺,那麼究竟凶手是誰?新出現的黑影還是平頭男英格拉姆?
除此之外,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明知老頭會死,而我就在十步之內,卻隻得眼睜睜看著。Kr注意到我不斷鬆開又握緊的雙拳,便一把扯住褲腿,問我不論想乾嘛都要與她通氣。
“已發生過的事是無法改變的,咱們是在透支曆史,也許在你心底深處沉澱著難能可貴的善良。”Kr眨巴著麗眼,說:“你現在衝出去大吼一聲,也許他暫時能避免死亡,但很快就會迎來另一場意外。如果你覺得過不了良心這一關,就過去試試好了。”
“誒?這樣也可以嗎?”我愣了愣,本以為她必將竭力阻止,甚至會惡心我幾句。然而,Kr非但不那樣而且大加鼓勵,不知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我反而不知所措起來,猶豫片刻後,又問:“你不怕我暴露大家的位置麼?”
“這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最後也要短兵相接,不在乎早一步還是慢一步。咱們隱蔽身形是為了辯敵,可角度選得太差,視線全被雜物擋著。”她暗暗偷笑,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譏諷道:“去吧,去吧,彆說出的話就像放屁那樣,你究竟是不是個男人?證明給我看。”
“你就是另一個呂庫古小姐,那麼有否遮蔽物並不妨礙你洞若觀火。”喪婦撓了撓頭,問:“在雷音甕時我們一直仰仗著你,為何你不能勞點心力透一遍,&bp;反攛掇他出去呢?”
“因為**的限製,時空的緣故,Blah~Blah,很多很多。”Kr輕描淡寫地應著,說:“有些男人一生都是少年,而少年就是傻叉的代名詞,換言之男人一生都是傻叉,你拉不回這種倔驢。與其那樣堵不如疏,放任他自流,不然他就要恨你,我就是這麼教育自己小孩的。”
“不,我不是這意思,就在剛才,羵羊躲在我身後。”正待辯解,我忽聽得附近發出一聲轟響,陰陽怪氣的男中音歌聲戛然而止,回頭去看,木桌已被掀翻倒地,布包裡的各種小刀鋸片撒了一地。沿途開始淌下滴滴嗒嗒的血珠,並向著樓板處延伸。
不僅是我,兩個女流也是吃了一驚,誰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在這條虛化出來的櫥架深處,遠遠傳來歇斯底裡的嗷嗷怪叫,有條模糊不清的灰色身影,迅雷不及掩耳打我們側麵竄過,撲向那血跡斑斑的樓板。Kr蹙緊柳眉,覺得繼續藏著已沒了意義,招呼我們緊追出去。當下到同一塊位置,血泊中出現了無數手掌印,號哭聲很快響起,並像一陣風般開始爬樓。
“這!”喪婦本已抖開四條飛鐮,做好了廝殺的準備,結果不論是有形還是無形的東西,全都不把我們放眼裡,自管自演繹著莫名其妙的獨角戲。我與她們迅速看向地窖的各個角落,想搞清這團亂麻。結果我抬眼看向樓梯轉角平台,但見得一個身穿土黃色牛仔衣的男人,麵無表情地瞪著我,手中抓著一把剔肉刀,兩條袖管已被鮮血浸透。
“那個蟊賊就是英格拉姆!”當見到這張熟悉的臉,我不由失聲高叫。
我抬手舉槍扣動扳機,耳畔傳來卡空脆音,槍機高高掛起。我方才記起特製彈已按Kr要求,丟棄在草坪前。當時的我正與她賭著氣,並未完全照做,仍留下一部分。打褲袋裡取出彈匣,我填上鹽彈補倉,而再想瞄準時,這個鬼一般的平頭男已不再原地站著,出現在門廊的側角。他依舊帶著那種呆滯的表情,身子卻離奇地橫了過來,仿佛是被繩線吊著。
我不管他在耍什麼雜技,照準此人就是一槍,隻見得死海糙鹽如白霧般揚起,當塵埃落地,這家夥居然什麼事都沒有,隻在眉心留下個紅印。見我奈何不了他,英格拉姆咧了咧嘴,似乎想要嘲諷我。當嘴角勾起,兩排牙齒張開後,稠厚血汙如糖漿般滴落下來!血珠一經砸上樓板,立即化為洶濤海洋,從上往下倒灌下來!我等怎可能料想得到這些,全無半點防備,立即被這股洪流衝垮,隨著又滑又粘的汙穢被噴濺到牆根底下。
站位最偏的喪婦大叫不好,在膿血撲到自己身上前,早已淩空躍起,朝上打出飛鐮。她在半空中連翻幾個筋鬥,跳上扶手穩住身段。麵無表情的男子掃了她一眼,將腦袋一縮朝著樓道深處褪去,露娜豈肯放過,踮起腳尖快步飛奔。我怕她魯莽有失,拖過Kr的腕子開始疾走,就這樣我們一前一後,追著英格拉姆上到了破屋底樓。
乍看之下,這座屋子十分普通,可廊道兩端,卻堆著摞成堆的報紙刊物,顯得不太尋常。我隻在肯塔基打工時見過,那是當時租借房隔壁的房客。此人是個半瘋的老婆子,喜愛四處去掏垃圾,將它們堆在家裡連下腳之處也沒有。此人怪雖怪,但收集東西卻包羅萬象,毫無針對性。英格拉姆的半截身子,始終保持在五米內,我們快他就快,我們慢他也慢,就像架在狗腦袋前的骨頭,引得你勃發狂追,充滿挑釁的意味。這個家夥瞪著一雙不會眨巴的怪眼,泥雕木塑一般,身形卻極其靈活,讓我感覺上身猶如一個道具,背後是條靈蛇身軀。
就這樣,英格拉姆像個導遊般在前方誘引,在這片不大的破屋走了個遍。我也住過類似的底樓,一般十分簡陋,門廊、起居室、單人廁所外加後院廚房,像這種四通八達的門洞卻不常見,它們似乎有著用途。沿途他既被飛鐮斬劈,也遭我鹽彈和氣霧彈輪番侵襲,始終像打在棉花上就是爛而不破。我與Kr查覺有異,每次剛想高喝就會被喪婦打斷,她總讓我們加快腳步,嚷嚷著前一擊差點剁掉平頭男人腦袋,角度要再準一些,下次就能逮到他。
見這個頑固的喪婦無法溝通,我拉住Kr,指了指寬大的門示意分開。既然這是個循環往複的樓道,又何必全擠在一堆,前後擁堵中途就能截住他。她始終咬著下嘴唇,既不點頭也不否決,擔憂力量被分化,也就喪失了優勢。就這樣我們在沉默中繼續跑了兩個來回。
照此下去我們終將氣力耗儘被他拖死,哪怕是幽靈,我也能感受到眼前發花,於是再也不管不顧,朝前撲去打算扭住露娜。然而轉過側角,我一頭撞向個軟物,收住腳步後定睛去看,那正是喪婦。她站在馬賽克地磚鋪就的過道中央,雙眼緊盯麵前側開的一扇門洞。
英格拉姆的上半身,像被踩扁的茄子,平臥在地間,另外半個身子掩藏在小屋內。距離他兩個拳頭的位置,是一截被斬下的中指,那是露娜乾的。她一把拖住想要上前的我,說就在剛才她奮力揮擊後,這家夥象個漏氣的皮球摔在地上紋絲不動了。她不知門背麵還藏著什麼,但那股深透出來的妖氣,即便再遲鈍的人也能感覺得到,總之貿然上前極其危險。
很快,我被另一個氣喘籲籲的人撞了個趔趄,那是滿臉慍怒的Kr,當扶她站穩再去看那道門,石磚上隻留下斑駁的血跡,平頭男人不見了。我一個懶貓打滾翻到跟前,探頭望去,隻見兩條整齊劃一的血痕,被拖拽到血紅色的浴毯前,這家夥如泡沫般無端消失在密室中!
“誒?這卻是奇了!”我暗暗吃驚,心想難不成此人倒在浴缸裡了?剛招呼兩人上前,煙灰色的門板被狠狠拍上,險些將鼻子砸扁。我惱怒地用腳去踹,如鋼澆鐵築牢不可開,隻得悻悻退下,打地間撿起半截手指塞入衣兜。很快見到甩在一邊的剔骨刀,伸手撿起朝Kr晃了晃,問:“我曾在自己的魔魘裡也見過這把刀,沒準就是凶器,記得你剛才還提過。”
“是說過,但我們無法確定,這條走廊令人很不舒服,你先收好。”她說著開始朝我走來,忽而麗眼瞪得極大,我順著視線往背後看去,依舊是簾子拉上一半的破窗,什麼變化也沒有。當扭過臉時,見Kr那件又臭又臟的麻布裙底泛起一片殷紅,她抱著小腹應聲倒下。
“嗨!適才發生了什麼!”我一下子慌了神,衝著女招待高聲喝問:“告訴我!”
“我與你看的是同一方向,根本沒注意過她,一切都太快了。”女招待搖了搖頭,繼而想到了什麼,將繞在手中的四條飛鐮垂下,在地磚上平鋪出去,刀刃向上各指一個方向。然後朝Kr努努嘴,道:“你還起得來嗎?你倆慢慢朝我靠過來,然後一起緩步退出去。”
我應了一聲,上前托住Kr胳肢窩使勁,架上自己肩頭。她撩起麻裙去看傷勢,那是道平整且光滑的傷口,被異常鋒利的小刀穿透並快速抽開,以至於沒淌下一滴血來。可人保持直立後情況就不妙了,先是如汗液般滲出幾滴,然後是汨汨流淌,幾秒後染紅了半扇身子!
隻聽得耳旁銳音聲起,垂在地上的飛鐮仿若成了有生命的蛇,突然張開撲向四方,將兩端破牆捅了個千瘡百孔。我不知喪婦在與什麼鏖戰,又見刃尖鋪麵而來,忙用腳跟撐地,抱著Kr將自己推滑出去。就在身軀觸碰地磚的一極霎,就感覺小腿肚像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低頭去看,又是一道同樣的傷口,早已是鮮血淋漓!我顧不及痛,朝著四周漫無目的地放槍,糙鹽粒如雨點般紛紛墜下,隻消擦著自己一點皮膚,就像澆了汽油那樣勃勃燃燒!
喪婦大聲咒罵,說我哪怕不愁彈藥,也該有的放矢,現在搞得四下白煙大起,彆說尋找目標,就連彼此位置也變得朦朧難辨。我也正在躲滿地亂顫的鹽粒,騰挪躲閃之下又覺腰眼鑽心疼痛,那把剔骨刀不知何時脫身,紮在自己後腰子上,這下是更無法動彈了。
喪婦見眨眼間倒了倆人,忙收勢輪舞快步竄來,打算撈起我倆撞穿破窗避敵鋒芒。才前行了幾步,她脖頸一歪,整顆腦袋軟塌塌貼在肩頭,粗大神經被捅破,一道黑血噴濺出來,瞬時染得周遭一片斑斕!露娜吃不住這一擊,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就在摔得四仰八叉時,她忽而目露凶光,四條飛鐮如箭鏃般刺向兩側實木五鬥櫥,將抽屜斬得木絲蕩飛,支離破碎!黑色鉸鏈捆住了一團瀝青般油膩的東西,伴著她超脫的腕力拉倒在地!
“釋出聖火,半妖的話能扛上一輪!”她揪住這東西腦袋,在磚石間砸得滿是深坑。
Kr聞聽,一把推開我扶正身子,虛晃一招,竟抱著腦袋躍過喪婦往回快步逃竄!我看得瞠目結舌,感到憤怒時她早已不見蹤影,便隻得上前援手露娜。也許是懷著衝天憤怒,我感到周身像炭火般灼熱,身軀明顯黯淡了下來,雙臂變得漆黑堅硬,生出獠牙般的倒刺。
隻聽得耳旁發出聲聲老鼠的叫喚,黑色鉸鏈固然能壓製這團東西,但它比起肥皂還滑膩,一下子趁漏脫出,朝前呼嘯而來!我的意識遠遠走在反應之前,雙手不受控製刺入自己胸膛,竟生生將自己撕成兩半。這是在乾什麼?老實說連我都無法領悟,但身子卻完成了所有動作。緊跟著,我從露娜眸子裡看到不可思議,想要釐清怎麼回事,就感覺像是有一整堵牆從身軀中衝出,血光之中,隻見這隻東西被劈碎了大半個身子,像個軲轆滾翻出八丈遠。
從未體驗的絕殺令我忘卻了肢體的疼痛,定睛去看那是飄揚的溫帕爾頭巾,有張布滿獠牙慘白的臉,像條棉花毯覆在這東西身上,那是血腥修女!盤踞在殘鴉修道院兩百年危害人間的老妖,它原來一直寄身在我體內!起先撕破身軀隻是道虛像,實際是有股氣將它逼了出來!不過,當血腥修女裹挾著油汙翻將出去後,它便是死的,僵木地壓住對方,紋絲不動。
那底下竭力掙紮的東西,先是喪心病狂地吼叫,逐漸聲音低了下來,嗚咽了幾聲,竟像個委屈的小女孩抽泣起來。一時間,這種鬼哭狼嚎刺破耳膜,讓人頭腦發脹,活像嗑藥癮君子視野裡滿是斷片。我被露娜扭住腕子,以極度扭曲的姿態踉踉蹌蹌往回奔跑。
“彆去怨小蒼蘭,她被聖火反噬過,那種滋味如臨地獄,比死還煎熬,她同樣下不去手。”
耳邊徘徊著喪婦的呢喃,不知她是為了圓場還是發自內心,我素知女招待是個厚道人,但被彆人當猴耍還能這麼為對方說話,實在是有些過了。見我滿臉厭棄,她朝我露了個難看的微笑,又說:“不論她做什麼,都比我們更熟悉該怎麼對付羵羊,你必須信任她!”
僅僅是幾秒後,我就不得不表態會相信她,那是因為被血腥修女壓在身下的那東西,開始像把鋸子般刨屍起來,從朽爛的破布中伸出顆沾滿糞便的腦袋,然後是細長的胳臂,接著是發青的膝蓋。這隻陰氣滿溢,仇眉恨目瞪著我們的東西,正是宿敵麗姬婭.蒙太古。
“你倆在生孩子哪!怎麼磨磨蹭蹭的?”臨近地窖的破屋前,無端出現了一扇玻璃推門,Kr朝著我們用力揮舞手臂,大聲嚷嚷隨她離開,去一片對我等有利的環境布防。
當完全推開這道門,我一下子搞懂了大屋是間什麼場所,其實從適才瞧見的書報堆我就應該明白,這裡就是唐頓書店的印刷所。
隻見烏黑鋥亮的老式油印大型機器分列兩頭,軸筒輪滾,一張張打折廣告單如雪片般從噴口滑下,掉落底下的塑料筐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