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來得突然,又聽得有些熟悉。
隻是張澤回首,卻不見人影,來處的回廊空空蕩蕩,無人駐足。
可不待張澤開口詢問,那聲音又起。
“您看不見我?”
這次張澤沒有走神,細細聆聽,卻也未辨出其方位。
輕言輕語如潭水清波在房間中回蕩,似乎無處不在。
張澤懷疑自己是遇到了賽博女鬼,可那聲音中又無惡意。
怪哉。
“晚輩愚鈍,看不見前輩真身,還望前輩現身明說。”
因為自己又死又活的原因,張澤現在對稱謂這種事已經看淡,從來都是各論各的,你叫我大哥,我叫您前輩,大家隨意。
張澤拱手施禮,並用袖子藏住了老丈人的劍。
“唉,看不見可是麻煩。”那女鬼悠悠的歎了口氣後又道,“公子您也莫要緊張,還請先收起藏淵,那劍現在傷不了我。”
張澤愣了一下,心說原來這黑劍名為藏淵,小師妹天天爸爸的劍,爸爸的劍,這樣喊著,張澤還以為這劍沒有名字。
既被看破,張澤便不再隱藏,他大大方方的把藏淵拿了出去,將其護在自己身前。
“你我現在無法相見,我又與公子不熟,想來我說什麼公子大約都不會相信,嗯,讓我想想……”那幽幽的聲音沉吟道。
片刻後,那女鬼好像想到了什麼辦法,“啊對了,公子身上正好有一物可證我身份。”
張澤,“何物?”
“不勞公子費心,我自取便是。”
那聲音這一次飄到了張澤耳邊。
張澤隻覺身邊一陣風起,恍神間,自己那一直帶在身上的腰間之物就被那女鬼給攝了過去。
掛在腰間的百寶袋,飄到空中,金光點閃,不出片刻便被破解開來。
這百寶袋是張澤剛入劍宗,身在外門時從內務間領的。因為用的順手,就一直帶著身邊,沒有換新的打算。
就算後來其內空間不夠,張澤也隻是套娃般又在裡麵丟了幾個高級的空間法器,寧願取東西時多開一遍,也要留著這破百寶袋。
頗有種軍大衣裡穿西裝,蛇皮口袋藏寶箱的低調奢華之感。
百寶袋輕易打開,那看不見人影的女鬼卻對其內貴重之物毫無興趣,翻找片刻,她將一枚琉璃同心球取了出來。
是白桃在張澤臨行前,贈與張澤的信物,以此物入白帝城。
“啊,就是這個,公子莫急,妾身這就現身。”
百寶袋飛回張澤腰間,琉璃球墜地,其內同心鎖鈴輕響,一道白影於張澤麵前現化真身。
身穿白衣的少女從虛無中走了出來,她赤著雙腳,身後九尾飄動,如白日焰火。
“白桃?”張澤下意識道。
“非也,公子您認錯人了,我是玉卿。”
妖尊玉卿的虛影彎腰拾起地上的琉璃同心球戴在手腕之上,隨後對張澤淺淺施了一禮。
雖然此時的玉卿除了尾巴幾乎與白桃一般無二,但仔細看去,那氣質是真的天差地彆。
眼前這位一顰一笑,傾倒眾生,不負妖尊之名。
後方那位,隻是一隻沉迷,還帶點異食癖的懶惰狐狸。
“這您怎麼在這裡,您不是變成了”張澤的腦子懵懵的,他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這位狐族的妖尊。
說好的妖尊把自己熬成湯,散成這天地間的極光,怎麼會在這裡?
玉卿好看的眉頭微微彎了彎,掩口輕笑,“公子聰慧,竟能看破此事。您猜的沒錯,妾身確實化作了這天地間的靈氣,此時在您麵前的隻是一縷思念罷了。”
“您死了?”張澤愕然。
“那倒沒有,過陣子還是能變回去。”玉卿的虛影上前一步,身後九尾輕搖,靠近張澤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但看公子表情,剛剛可是舍不得妾身?”
“沒,沒有,我.”張澤有些磕磕巴巴的後退了一步。
他不是沒見過壞女人,隻是沒見過段位這麼高的壞女人。
“嗬,不逗公子了。”
玉卿後退數步,與張澤拉開了距離,剛剛那嫵媚的表情轉瞬間消失無蹤,她一本正經的看著張澤眼睛。
“公子能來此,想來已經取回了當年的一些記憶,個中緣由以及北境之亂,您定有諸多不明之處,還請隨我來,妾身親自為您解惑。”
說罷,玉卿轉身,好看的尾巴勾了勾,示意張澤趕緊跟上。
暫時把‘嘴’從老東西那搶過來的統統看著玉卿的背影,小聲對張澤說道。
“你可要堅守本心,抵住誘惑,畢竟有個詞叫寬衣解惑,在此失了貞潔,回去你可沒法交代。”
張澤,“你文盲嗎.那叫寬衣解帶,不是寬衣解惑。而且我哪有什麼貞潔可失。”
統統不語,因為‘嘴’又被老東西給搶了回去。
跟在玉卿身後,張澤來到一處靜室,室內布置典雅,清幽出塵,與地城其餘之處的古怪畫風迥異。
玉卿在茶桌對麵坐好,給張澤泡了壺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葉後,便不再賣關子,直接從頭說起。
隻是這個頭好像有些過於久了。
玉卿開口道,“北境妖族因您而來,此事千真萬確。”
張澤,“?”
玉卿,“公子莫要會錯意了,我們可不是您的骨血,妾身的意思是,當年第一批遷至北境的妖族都是跟著公子您來的。”
張澤,“咳,您繼續,我聽著。”
“您來北境,非是與開國帝君蕭青雲決裂,而是您與他共同商議的結果。”玉卿聲音悠悠,眯著眼似乎是在回憶當年。
“東齊立國之後,天下並不太平,各地盜匪頻繁,妖族食人,邪修作亂,蕭青雲欽點天宗,劍宗,佛門,龍虎山為東齊四大宗門鎮守四方後,各地才漸漸安定下來。
“禦獸宗,藥王穀起勢,合稱六宗那是好久好久之後的事了,那時還沒他們兩家。
“秩序重訂之後,當年隨蕭青雲征戰天下之輩皆得分封,不過有一家卻是很難處理。”
“留山妖族?”張澤輕聲問道。
玉卿,“正是。”
當年蕭家起勢,亦有諸多妖族相隨。
除了張澤身邊的狐頭軍師,也就是白桃的先祖白曉生這種個體戶以外,其餘大部都屬於以老狼王為首的留山妖族。
留山妖族與當時其他妖族不同,他們不喜食人,腦子也正常許多。但因當年的刻板印象,除了張澤以外,也沒人親近他們。
在天下得定後留山妖族也得了一塊封地,就在當年會盟之所白登山附近。
也不知是蕭青雲故意的,還是丟骰子隨便選的。
隻是好景不長,不知因何原因,留山妖族也開始出現了墮化的情況。
“當時情況危急,就連我家先祖也出了狀況,為防世道再亂,友人相殘,您去與蕭青雲說情,打算帶著留山妖族前往北地隔離,尋找解決辦法。
“此事雖名為隔離,但和自立也無分彆,多少有些敏感,不過因公子您的原因,蕭青雲並未從中使絆,反而大力支持,與了您許多的方便。
“到了北境後,留山妖族的墮化果然停止,隻是想要根治卻不得其法。”玉卿輕聲道。
張澤看著妖尊玉卿,腦子裡想著如今妖族歡樂的模樣,開口問道,“看如今的妖族的歡快模樣,我應該是成功?我當年做了什麼?”
“自然。”玉卿點頭道,“您了十年的時間,解開了妖族墮化之密,您.妾身說錯什麼了嗎?”
玉卿話說一半,就見張澤表情古怪,不知想到了什麼。
張澤回過神來,趕忙擺手道,“沒事,您繼續說,我就是感慨一下我當年怎麼這麼厲害,十年就能解開這種這種級彆的秘密。”
玉卿,“.”
‘還真是與先祖所記中一樣……’
“皆因妖族無形,我們容易墮化的原因便在於此。”玉卿沉默片刻後接著說道。
“人族幼童如瓷胎璞玉,其根基生來便定,從生到死,不過是一個描繪雕琢的過程。
“而妖族不同,我族幼童生來便可感氣,無師自通就能學會化形,若要比喻便是一個個泥胎,輕拍重打,都可變其形製,終其一生皆是如此。
“一點教唆,地氣變動,所學之識,風言風語,都會讓我們受到影響。
“想守本心,自然是難上加難,所以許多妖族便選擇順其自然,被欲望所驅,這樣彆人如何不論,至少自己活的輕鬆自在。”
看著玉卿,張澤想到了北境長城崩塌後,冒出來的小白人。
張澤,“那些從北境長城中冒出來的東西.”
玉卿,“正是我妖族積累下來的惡念,不過不是現在的,而是過去的。妖族的蛻變早已完成,隻是有些東西還需要慢慢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