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貓窩之中發生的小事無人在意,張澤跟在猴哥身後向東數裡,來到一條小河旁邊。
“小心些。”
猴哥說罷,跳過小河,在對麵河灘旁站定,他舉起手中短棍,嗡鳴聲響,一點靈火在棍首燃起。
舉起短棍晃了晃,似受靈火影響,猴哥身前一顆遍生青苔的枯木忽然一陣顫動。
隨即,一條裂縫出現在幾人麵前。
片刻後,裂縫擴大,如豆蔻般層層撥開,露出了一道才可通人的狹小門徑。
“這是?”趴在張澤頭頂的阿璃好奇道。
“這是我們昌州人的母親樹。”猴哥熄滅靈火,示意張澤和阿璃隨他入內。
但阿璃卻沒動地方,它坐在張澤頭上,四顧回望,尋找著像是母親樹的植物。
可周遭這片地,除了那些浮山上以外,地上就找不到一棵高於三米的樹。
在阿璃的印象裡,可稱母親樹的植物,最少也得和靈鹿穀的那棵巨木一般大小才對。
“我們的母親樹長在地下。”猴哥悶悶的聲音從枯木的入口中傳了出來。
張澤和阿璃對視一眼,也跟著鑽了進去。
隻一進入小口,內裡便豁然開朗,通道由扭曲盤結的根須構建而成,寬敞得可容數人並排而行。
因根須之間時不時有螢火菌光閃爍,通道並不昏暗。
“昌州這裡的情況你們也是知道的,好地方不多,想要多活著蹦躂幾天,就要學會和其他生靈共存。”
說著,猴哥將一塊不知名的果乾丟進他家小哥哥的嘴裡。
聽猴哥講,這母親樹並非一棵,而是一大群地下樹木的統稱,其名為何,猴哥並不知曉,隻知其自古以來便生於昌州地下。
“母親樹根脈相通,行在其中可瞬息百裡。
“這是一座地下迷宮,也是一座獨屬於昌州的傳送陣,跟緊些,否則會迷路的。”猴哥提點道。
跟在猴哥身後,行在這如蟻宮般的網道之中,張澤清晰的感覺到了周遭靈氣的律動。
以那些根須洞壁為界,內外空間交錯,走在其中,確可神行百裡。
“話說,我怎麼沒聽說這個東西?”張澤問道。
“大概是無人在意吧。”猴哥隨意答道,“能來這邊的修士,大多都是可高來高去的前輩,往來浮山和昌州各地,飛行即可,無需如我們這般。”
“不過說起來,我聽我爺爺講過,幾百年前有一叫秦朗的修士曾找過他,說是想將這母親樹移植到藥王穀去。
“但不知為何,此事最後不了了之。”猴哥說道。
“不會就是那位吧?”聽猴哥說完,阿璃在張澤耳邊小聲耳語。
張澤,“除了那位穀主大人還能有誰,整個東洲就這位大佬最愛隨地大小挖。”
看著這由母親樹的根須構成的通道,張澤懷疑秦穀主很可能和大樹犯衝。
他老人家目前已知的偷大樹行動就沒怎麼成功過。
不提這母親樹。
西洲那邊,聖樹周邊三千裡,都能看到禁止秦朗和藥王穀穀主入內的牌子。
靈鹿穀那,李老宗主身為秦穀主舊友,也是對此人嚴防死守,巨木那裡十二個時辰都有人和鎮宗聖獸盯著。
悲哀。
在張澤想著秦穀主的偷樹大業之時,阿璃伸手將一隻小小的螢火蟲抓了過來,丟到口中嘗了嘗味道。
嗯,沒味兒。
“對了,如果有人破壞這些母親樹,你們會怎麼辦?”又抓了兩隻螢火蟲塞進嘴裡的阿璃忽然問道。
“不會怎麼辦……我又做不了什麼。”猴哥沒有回頭,“而且也沒人會這麼做,爺爺從小就跟我說,傷了母親樹的小孩會尿炕,毀了母親樹的大人會被浮山砸成肉泥。”
一邊聽嗑的張澤挑了挑眉,心說這母親的詛咒真智能,還能區彆對待。
不過這是按年齡分還是身高分……
如果扣樹的人是莉莉的話,那她是小孩還是大人?
張澤腦子在滑坡,而阿璃則趕緊把有些不乾淨的小手抽了回來。
“真的?”阿璃狗狗祟祟的問道。
“不知道。”猴哥搖了搖頭,“反正從小就是這麼聽大人說的,萬物有靈,有些事情小心點總沒毛病。
“在昌州,走在母親樹中,哪怕是捕食者遇到獵物也不會動手。”
猴哥話音剛落,他們前方的一處樹根就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通體漆黑的昌州雲靈豹跳了進來。
猴哥剛想下意識的提醒身後兩人彆怕,卻見那隻雲靈豹忽然抖了起來。
雲靈豹耳朵收起,趴在地上,想哈氣它又不敢,想喵喵又覺得沒麵。
猴哥回頭,順著雲靈豹目光看去,發現它恐懼的源頭就在那隻鋼蛋吞天穿山甲身上。
阿璃正一邊哈氣,一邊拿龍威捅咕著雲靈豹的癢癢肉。
它閒的。
張澤拍了一下阿璃的腦袋瓜,“彆搞,人家又沒咬你,你哈人家乾嘛。”
猴哥,“……”
猴哥不語,隻覺鋼蛋吞天穿山甲深不可測。
……
之後一路無話,幾人又走了一會,猴哥停下腳步。
“我們到了。”
從與進來時同樣大小的小洞出去後,張澤發現已經離開了那片林穀,來到一處山崖邊,無邊的藍海映入眼簾。
站在崖邊,遠眺藍海波濤洶湧,暗流湧動。回首身後,雲山連綿,浮起浮落。
唯有此地靜好。
張澤想來,這裡應該就是那傳說中昌州難得能住人的地方。
但看這景色,就剛剛那麼一會,幾人真就橫穿了小半個昌州?
這母親樹可有點厲害。
阿璃倒是沒想那麼多,它從張澤肩上跳下,來回跑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在一無所獲之後,它看向猴哥問道。
“你家在哪?那碧玉珊瑚建的房屋,蛟魚龍骨做的風鈴,能讓我看看嗎?”
猴哥,“那是什麼東西?”
阿璃,“?”
見猴哥不解,阿璃趕緊拿出那本沒有廣告的《昌州行》精裝版,翻到前幾頁,指給猴哥看。
猴哥皺眉道,“這是誰寫的,通篇都在扯淡,這邊的珊瑚你也看到了,大半都會結網捕獵,用它們的屍體蓋房子,隻會惹來那些東西的報複,日子還過不過了。
“至於這個,他說的應該是黑蛟魚,但這魚百年難遇,誰能抓到一隻,肯定是賣了發財,然後搬家離開這個地方。
“誰瘋了會把這種寶貝殺了,還做成骨鈴,掛在門口半夜聽響。
“哦,對了,從這往北三百裡,那邊有個外來的老頭,釣黑鮫魚釣了三十年都沒釣上了,就硬挺在那裡不走,不動的時候跟坐化了一樣,他要知道有人乾了這種事,肯定會生吃了那人。”
猴哥的話給阿璃聽得一愣愣的,它趕緊又向後翻去,一頁頁指給猴哥看。
“這個呢,昌州多浮山,倒懸於空,以境淵山最為詭譎,三千玄冥寒鐵鎖垂山而下……”
猴哥一臉懷念的表情,“鐵鏈啊,以前有,但現在早沒了,而且也不是什麼玄冥寒鐵。
“是個外地老頭掛的。那老頭想要在那浮山上開宗立派,但是想了好多辦法都控不住浮山,最後破防跑路,留下了一堆鐵鏈和彆的東西。
“後來過了好久好久,見那老頭不回來了,附近的人就把那些鐵鏈都給拆下來熔了,我這鐵棒就是用那鐵鏈的鐵打的。
“還有,那浮山也不叫境淵山,我們都叫它海蠣子山。”
猴哥一邊顯擺著自己的鐵棒子一邊說道。
阿璃,“那這個……”
阿璃繼續一條條的指,而猴哥這個本地人則一條條的反駁。
“吹牛逼的……”
“這個是真的,不過這東西根本不值錢……”
“你讓他賣我,這個價錢他有多少我收多少……”
一本書,半本假。
阿璃,“……”
阿璃下定決心,回去必須重拳出擊,整頓千機書局!
全都是蟲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