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皇後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旁邊瞧著他笑。
這一笑,牛三兒這心裡頓時又踏實了起來。
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薑少昭都在殿上,有什麼是他解決不了的?這麼十幾年不都過來了嗎?
也沒見起什麼大風大浪。
不願拂了季皇後的臉上那璀璨期待的笑意,是以,他手指在龍袍上撚了撚,掃視著群臣百官,帶著幾分輕鬆道:“今日,朕有一個大消息要宣布。”
薑少昭一直在台下等著,準備起身後立刻遵照陸旋和薑行的意思,把一切來龍去脈對朝堂說清楚。
起碼說清了,他便可以離開這再沒有一絲期盼的人世間,也不必再忍受眾人目光的羞辱。
卻是沒想到,他還沒開口,皇帝竟然說有大事要宣布?
但一瞬,他立即明白過來。
應該是立薑序為太子的事情吧?
他搖了搖頭,唇邊勾出一個悲哀又諷刺的笑。
薑行也不知道皇帝這是要搞哪出,和沈霆安二人對視一眼,暫時先觀望不動。
“諸位愛卿,”皇帝一揮衣袖,大手放在龍椅的龍頭上把玩,神色間無不舒暢,“近些年來,我大梁社稷穩定,黎庶安邦,天下錦繡安寧。但這錦繡之中,卻獨有一處隱患遲遲未得解決。”
他頓了頓,神色漸露哀戚,“東宮太子乃朕與先敬儀皇後子嗣,一直得朕愛重。這麼些年來,被朕寄予厚望。”
“然而近兩年來,不知所為何故,衍兒身子竟是一日不複一日,神思也日趨頹敗,癡憨與小兒無異。朕尋遍天下名醫,太醫院日日清脈,竟都不得替之緩解恢複半分。朕從前那個聰慧康健、才華敏捷的皇子,竟日日被病魔纏身,再無回轉之機。”
他嗓音頗有些哽咽,“朕心哀痛,亦為先皇後痛惜。朕與發妻之子,竟最後生得如此……”
眼看眼睛裡已經泛起了水光,似乎他自己都被這一番話說信了,旁邊的季皇後卻倏地沉下了臉。
是以,他話鋒一轉,收了先前的哀泣,“但我大梁社稷,終需有龍嗣相承。祖宗功業,不可斷送,所以,朕左思右想,如今皇子們也都長大。太子癡狀,恐為天下笑柄,斷然不能再繼承大統。”
“因此,朕今日特告諸位公卿,先東宮太子薑衍,封為端王,賜南熏坊端王府邸,不日搬離東宮。鑒此情狀,朕思量多日,正式改立三皇子薑序為太子,以固國本,承續大統。”
說完,他目光掃視殿下人一周,帶著幾分滿意,“自此,諸位愛卿,與改立太子一事有關職銜者,可著手準備相關事宜。”
他眼底的滿足和愉快幾乎快壓製不住,季皇後在一旁也聽得熱血沸騰。
她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瞧著眼前龍椅上的人,怎麼看怎麼喜歡,甚至若不是百官在場,她真想上去立刻便撲他懷中,勾了他腰帶。
側眸瞧見季皇後眸中那瀲灩情絲,明媚秋波,皇帝心頭更激動了,隻覺自己的天子雄威都又振奮了一番。
多久沒見過皇後這般如看天神般看他的眼神了?
怕是有十幾年了吧?
她那歡喜的小樣子,讓他隻覺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時候,他與她初遇,她眼角也是勾著這樣盈盈欲拒還羞的春意……
半晌,太和殿寂然無聲。
等到反應過來,不明情況的常文濟正欲出列恭賀,卻被薑少昭一步搶了先。
“皇上,此舉不妥啊!”
皇帝正沉浸在自己和季皇後當年的事情中,冷不丁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不由有幾分不悅。
然而再一看,那與他作對之人,竟然是……薑少昭?!
心頭的怒氣頓時就衝出來幾分,他看著薑少昭沒好氣道:“薑大人,朕心意已決,不知薑大人為何要反對?又如何覺得不妥?”
分明是這人答應了自己,可以立三皇子為太子,他這才覺得十全九穩,趕著宣布了這個消息。
而現在,這人卻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第一個站出來說不妥?
當初答應也是他,現在反對也是他,這是拿他這個皇帝當猴耍呢?!
這時,薑行也站了出來。
“皇上,臣弟附議薑大人之言,三皇子前幾日才因賣官鬻爵、收受錢財一事貶為安昌郡王,不過短短幾日,這麼快就改立他為太子,還請皇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