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漠北,龍潛草原。
蹄聲驟起,如滾雷般炸響在空曠的原野。
六支隊伍,每隊五百精騎,並未聚攏成一股洪流。
他們分批出發,如同張開的五指,向著西北方向,劃出六道不同的軌跡。
他們驅趕著牲畜,這景象,與草原上任何一個遷徙的遊牧部落,彆無二致。
六支隊伍,就這樣化整為零,像六股不起眼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彙入了名為草原深處。
一人五馬的配置,是速度的保證,也是偽裝的關鍵。
尋常部落遷徙,哪有如此奢侈的馬匹配比?
但這過多的馬匹,混雜在牛羊之中,遠遠看去,反而模糊了焦點,更像是一個家底頗豐的部落在進行大規模的轉場。
草原的夜,來得深沉而寂靜。
星空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篝火燃起,驅散著寒意,也帶來了短暫的溫暖。
然而,這支龐大的遷徙隊伍,速度終究無法與顧衍親率的先鋒斥候相比。
那些斥候,是並州軍中最頂尖的存在,一人雙馬,甚至三馬,晝夜兼程,如草原上的鬼魅,早已將大部隊遠遠甩在身後。
他們是探路的眼睛,是示警的觸須,更是為後續大軍鋪平道路的工兵。
行軍是枯燥的。
白日裡,是無儘的綠意與黃沙交織,是頭頂炙烤的烈日,是馬蹄單調的踏地聲,是牲畜低沉的嘶鳴。
騎士們大多沉默,隻有偶爾的口令傳遞,打破這沉悶的節奏。
他們沒有老弱婦孺的拖累,這讓他們的行進速度,遠超真正的遊牧部落。
但即便如此,肩負著偽裝任務,驅趕著牲畜,他們的整體速度,依然受到了限製。
直到第二日的黃昏,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即將隱去時,呂布率領的第一隊,才終於抵達了第一個預設的接應點。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驛站”。
與其說是驛站,不如說是一個臨時挖掘的地窩子,上麵覆蓋著草皮和泥土,若非有特殊的標記,幾乎無法發現。
地窩子旁邊,隻有一個小小的、用枯草和獸皮搭建的隱蔽棚子,棚子下拴著幾匹疲憊但眼神依舊警惕的戰馬。
四名斥候從地窩子裡鑽了出來,他們身上的塵土和臉上的倦容,顯示著連日奔波的辛勞。
但他們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將軍!”斥侯見到呂布,立刻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
呂布翻身下馬,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問道:“主公安在?前方情況如何?”
“主公已於昨日清晨通過此地,繼續向西北挺進。”一名斥候快速回答:“我們奉命在此等候將軍,並傳遞最新消息。”
“西北方向,約三十裡外,發現一支騎兵,人數不明,行動軌跡疑似匈奴斥候。”
這是留守驛站的斥候帶來的最重要的情報。
這個消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呂布心中激起了漣漪。
匈奴!
雖然近年來歸附的南匈奴,已經是喪家之犬。
雖然,北匈奴已經西遷。
但草原之上,依舊活躍著不少匈奴部落的殘餘勢力,以及那些不服管束、以劫掠為生的遊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