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的府邸,深宅大院之內。
本該是守衛森嚴,威儀赫赫的地方,此刻,卻同樣被一片死寂與混亂所籠罩。
袁紹,已經倒下了。
自從那天,他當街吐血,從馬背上栽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起來過。
他躺在華麗的臥房之內,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曾經那張英武的麵容,此刻,隻剩下蠟黃的皮膚,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窩。
他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清醒的時候,他會死死地抓住身邊人的手,嘴裡,隻是不斷地,重複著一個人的名字。
“沮授......元皓......”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
“我真傻......真的......”
每當這個時候,侍奉在一旁的妻妾和下人,無不掩麵而泣。
而更多的時候,他都處在昏迷與噩夢之中。
他會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手舞足蹈,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彆過來!魔鬼!你彆過來!”
“火!好大的火!山塌了!天塌了!”
“我的兵......我的十萬大軍......沒了......都沒了......”
這位曾經的北方霸主,他的精神,已經被那場慘敗,徹底摧毀了。
主公病危,奄奄一息。
而他的幾個兒子,袁譚、袁熙、袁尚,此刻,都還遠在青州、幽州等地,鎮守一方。
遠水,救不了近火!
整個鄴城,整個袁氏集團,在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權力真空!
議事大廳之內。
僅存的文武百官,再一次,吵成了一鍋粥。
“戰!必須死戰!”
滿臉風霜,同樣在朝歌之戰中僥幸逃脫的大將審配,猛地一拍桌案,須發皆張,如同憤怒的雄獅!
他為人剛正,對袁氏,忠心耿耿。
“我等食袁氏之祿,當為袁氏儘忠!主公雖病,但鄴城城高池深,尚有數萬兵馬,糧草充足!隻要我等萬眾一心,死守孤城,必能等到主公諸子,率領援軍,前來勤王!”
他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最後的悲壯!
“死守?審正南,你拿什麼守?”
另一名謀士,辛評,冷笑一聲,站了出來。
“你沒在鹿腸山,你不知道顧衍那妖法的厲害!你沒在朝歌城下,你不知道他那些攻城器械的可怕!你所謂的城高池深,在他眼裡,就是個笑話!”
“你這是要拉著全城的軍民,去給他那座新的京觀,添磚加瓦嗎?”
“你!”審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辛評,怒斥道:“辛評!你此言何意?莫非,是想學那張合,賣主求榮,開城投降嗎?”
“投降又如何?”
辛評的弟弟,辛毗,也站了出來,他的臉上,滿是冷漠與現實。
“良禽擇木而棲!袁氏,大勢已去!這是連三歲孩童都看得清的事實!我等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便是玉石俱焚之時!我等身死事小,可這滿城的百姓,何其無辜?”
“與其做這無謂的犧牲,不如,開城請降!為河北,保全最後的元氣!也為我等,謀一個體麵的出路!”
“無恥!亂臣賊子!我先殺了你們這兩個國賊!”
審配勃然大怒,“嗆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就要上前拚命!
大廳之內,瞬間亂作一團!
支持審配的死忠派,和支持辛氏兄弟的投降派,當場撕破了臉皮,互相推搡,怒罵,甚至有人,已經抽出了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