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大牢。
這裡是整座城市最陰暗,最潮濕,也最絕望的角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與黴變的惡臭。
光,在這裡,是奢侈品。
隻有幾縷微弱的陽光,透過高牆上那小小的,布滿蛛網的窗格,艱難地,擠了進來,在肮臟的地麵上,投下幾塊斑駁的光斑,像極了死人臉上的屍斑。
“吱呀——”
沉重的大牢鐵門,被緩緩推開。
刺耳的摩擦聲,驚醒了這片死寂。
張合提著一盞燈籠,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名陷陣營的士兵,他們那沉默而又冰冷的氣勢,讓那些原本還想在黑暗中發出幾聲呻吟的囚犯,瞬間,噤若寒蟬!
張合的腳步,停在了一間最深處的,單人囚室前。
這裡,關押著不久之前,整個河北,地位最尊崇的謀士之一。
沮授。
透過那粗大的木製柵欄,張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沒有像其他囚犯那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就那麼平靜地,端坐在鋪著發黴稻草的地上,脊梁,挺得筆直。
雖然,他身上那件曾經代表著儒雅與尊貴的長袍,早已變得肮臟不堪,布滿了汙漬和破洞。
雖然,他那張曾經俊朗的麵容,此刻,也變得憔悴而又蒼白,亂糟糟的頭發與胡須,讓他看上去,像一個行將就木的野人。
但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屬於頂級謀士,屬於河北大儒的風骨,卻絲毫未減!
仿佛,他身處的,不是一座肮臟的地牢。
而是一間,可以讓他潛心治學的,書齋。
“元皓先生。”
張合的聲音,有些沙啞。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沮授那原本古井無波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燈籠光暈下,那張熟悉的,屬於張合的臉時。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儁乂?!”
沮授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
“你......你還活著?!”
他親眼看著張合被圍困在鹿腸山,他知道那一戰,有多麼慘烈!
他以為,張合,早已戰死!
“我活著。”
張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示意身後的士兵,打開了牢門。
“哢嚓!”
那把鎖了沮授十幾天,也鎖住了河北最後希望的銅鎖,被輕易地打開。
張合走了進去,將手中的燈籠,放在了地上。
然後,他對著沮授,深深地,行了一禮。
“元皓先生,合,對不住你!”
這一拜,讓沮授,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張合,嘴唇翕動,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嘶啞著嗓子問道。
他被關在這裡,與世隔絕,他對外麵那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無所知!
張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將這十幾天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從朝歌城下,審配的三千精銳,如何被屠戮殆儘。
到袁紹大營,十萬大軍,如何被兩支鐵騎,殺得土崩瓦解,血流成河。
再到鄴城之內,辛評、辛毗,如何為了獻城之功,拔刀相向,將忠心耿耿的審配,斬殺於議事大廳之內!
最後,說到袁紹,是如何在無儘的悔恨與恐懼之中,活活嚇死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沮授的心上!
他聽著,身體,在不住地顫抖。
那張原本蒼白的臉,此刻,更是血色儘失!
當張合說完最後一個字。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