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媖娘看一眼薛綺,眼神有些黯淡,說:“是我想錯了,當年我父親因晉升之事百般算計,被陛下不喜,這事成為他的心魔,時常對我母親念叨。母親便有意帶我接近榮國公府的女眷,以為我攀上榮國公府,父親便能得到榮國公府的助力,誰知……”
“我何嘗不知範裕在想什麼,我告訴自己這本就是利益交換,沒想到最後竟成了我的執念……”崔媖娘頓了頓,語氣有些哽咽,“朝錯誤的方向走,隻會越走越錯……我崔媖娘今後隻為自己而話!”
薛綺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害得崔媖娘需要剖心辯解,訕訕道:“以前的事不提也罷,總之,齊王和榮國公府也張狂不了多久,你無需擔心榮國公府的人報複。”
袁複是齊王心腹,作為此次沿海匪亂的匪首,齊王自是討不好。如果不是擔憂‘內憂’引來外敵侵擾,長公主早就對洛陽動手。
宋靈淑想到洛陽銓選,到時去了洛陽,或許免不了被齊王暗中攪亂,她要尋找時機,儘快將大患解除……
崔媖娘將心裡話說出來後,與薛綺的關係變得融洽,兩顆腦袋聚在一起,說起範裕到禹州後發生的事。
宋靈淑分心關注著袁複那邊,聽到崔媖娘把兄長綁去做黑工,不禁咂舌。
她對崔媖娘的狠早有所了解,卻沒想到她對自家人也不手軟。
崔媖娘冷笑:“範裕怕我把榮國公府參與科舉舞弊之事說出去,買通了我兄長,如果不是我師父救我,我早就被那人害死了!”
“你兄長太過分,怎麼還聽信範裕的話,害了自己妹妹。”薛綺不忿道。
“他哪受得了禹州的酷暑,自是盼著範裕能接走他……不提他了,就讓他待在那個那裡好好反省!”
宋靈淑聽了崔媖娘在禹州遭遇,心道,難怪崔媖娘能在範家姐妹中相處自如,把握人心的本事還是有幾分。
三人沒聊幾句,就見袁複的船已經向後傾斜,船尾正好卡在兩塊礁石間進退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船身猶如陷入泥沼中,動彈不了。
另一邊,阿平幾人已經離開船尾,袁複找不到人已經急得大聲怒罵。
正在這時,王崧遊了過來,臉上神情急切道:“有艘大船正朝東麵海域過來,看上去不是我們的人!”
大船?
宋靈淑跳上礁石,半蹲著身往東北麵望去,隻見淿兒島最外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正繞過礁石往東而來。
林禕二人已經被抓起來,袁複的船已經陷在礁石內,還會有誰專程來此處……
“莫忘了,榮國公府的那個鐘管事就在萊平縣,說不定就是來接應袁複的。”崔媖娘開口提醒。
萊平縣沿海到海島,最快至少要四個時辰,袁複何時派人去報信?
難道他脫困後,就已經命人去萊平……如果是這樣,就絕不能讓那人有機會營救袁複。
“不管是誰來,也絕不能讓袁複逃走!”宋靈淑跳下水,朝遠處的阿平幾人揮手。
守在外麵的阿平很快看見,也揮手回應,與餘大幾人一同往這邊來。
崔媖娘焦急道:“不如現在就去將袁複抓起來,大船進不來礁石島,量他們也辦法。”
“大船上攜帶小船,光是礁石島可攔不住他們,再者,他們人多,我們也難跑掉。”宋靈淑掐滅崔媖娘的想法,帶笑道:“讓他們自顧不暇便好!”
崔媖娘一臉迷惑不解,薛綺已經知道宋靈淑的想法,表情神神秘秘道:“讓龍王對付他們!”
袁複想讓人來救他,那便讓救的人也回不去!
……
宋靈淑幾人回到船上,調轉船頭出了礁石島。
孟陽緊張地兩手冒汗,上回千難萬險才逃離漩渦,這次竟還往裡闖,他根本沒把握控製住距離……
“等大船靠近後,我們的船就往後退,不會像上回那樣深入漩渦拉扯中。”宋靈淑安撫道。
他們船小,受到的拉扯力小,也更容易逃離,大船受到的拉扯更大,會比他們上回更危險,如果對麵的人發現晚,卷入更深就再也無法逃出來。
感受到漩渦的幾個都心有餘悸,崔媖娘不明就裡,阿平已經知道要做什麼,驚得瞪大了眼,“你們膽子真大,那處漩渦連我們島民都不敢隨便靠近,真要卷裡麵,連個影都出不來。”
“我們人少,不便正麵對敵,這是最好的辦法。”
薛綺聽宋靈淑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大笑讚同道:“戰場無君子,隻要能對付水匪,能用的都應該拿來用。”
禁軍和府兵出身的幾人不覺有什麼,阿平卻有些吃驚,他從沒做過這麼冒險的舉動,不過也明白,此刻若是不將迎救的人攔下,到時難逃一死的就變成他們。
“諸位,大船快到漩渦範圍內,先不作任何回應,讓他們靠近再行動!”宋靈淑捏緊船槳,提醒所有人積蓄力氣等待。
東麵海域的霧氣較淡,前來接應的大船在較遠的距離就看見了小船,火光在霧氣中搖晃,不斷詢問著小船上的人。
隨著大船不斷靠近,不斷帶動著水中的波瀾,在黑夜和霧氣的遮擋下,水下開始泛起不同節奏的漣漪。
宋靈淑指揮眾人往前劃,不斷用船槳用力攪動水麵。
水中波瀾越來越大,水麵的漣漪像微微湧起的浪潮,開始漸漸翻騰。
大船拐向小船的方向,行進三十丈後,海浪越來越明顯。小船已經駛離了原來的位置,往礁石島的方向而去。
大船上的人迷惑不解,隻感覺到浪潮開始翻湧,船身在不斷顛簸。
海上突然吹起大風,霧氣消退,水下的大漩渦已然成型,開始卷動附近海水。大船上的人這時才看清水下全貌,開始慌亂指揮船工。
與大船上的‘兵荒馬亂’不同,小船已經在漩渦邊緣,幾人一鼓作氣,將小船劃進了礁石島內,礁石抵擋住了海底漩渦的拉扯,將小船安穩護在懷裡。
崔媖娘的頭發被吹得淩亂,扶著船沿站起身,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漩渦像張開了巨盆大口,就快將大船吞入口中,船上的人驚慌失措,揮動的船槳像無力掙紮的蟲蟻,在漩渦麵前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