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英,沈家老宅。
夏日灼光熱烈而明媚地直射而下,光影如同有形有質的金液,潑灑在青苔灰瓦的屋宇上,給老宅的沉悶染上了明晃晃的亮色。
“吱呀——”
厚重的楠木雕花門發出沉滯的一聲,緩緩向內打開了。
門縫裡先探出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扶在深褐色的門框上。那手背膚色冷白,指節修長,在灼烈日頭下仿佛一截上好的寒玉,一根極細、極正的紅絲帶鬆鬆係在冷白的手腕上,好不惹眼。
沈蘭晞從容地跨出門檻,立於簷下掩好門才轉身往閣樓方向走去。
光影在歲月沉澱的青石磚上一路流轉,他穿著一身月白錦緞的改良宋製長衫,料子極好,在傾瀉而下的強光裡流淌著沉靜內斂的珠光,眉骨如削,鼻梁挺直,唇線薄而清晰,下頜的線條收得利落乾淨。
路過的餘蔭、碎光無不垂青,紛紛落在那張俊美到生人勿近的臉上。
閣樓前,高止叼著狗尾巴四處張望,遠遠看見沈蘭晞立馬撒歡跑了上去。
“少爺。”
沈蘭晞隨意掃了一眼院門,“有人來了?”
高止點頭,“按輩分那些人都是您的長輩,我不好攔。”
沈蘭晞神情淡淡,抬步直接往閣樓走去。
剛進院子,坐在涼亭上的眾人立馬站了起來,笑容和藹圍了上來。
“蘭晞,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們也是聽見祖宅的傭人說起才知道。”
“聽高止說你剛剛是去看武太奶了?太奶奶自小最疼你了,你能來她老人家肯定高興。”
沈蘭晞目光在眾人之間逡巡了一圈,說話的都是族裡的叔伯嬸娘,小時候他來祖宅都見過,還有印象。
他勉強算是溫和,點頭回應,“原本打算等家裡安排好一塊兒來的,但營裡提前了調令,我就先過來了。”
沈蘭晞一年前,因烏拉戰功直接調入了313師主軍部,這事當時還上了A國的時政報刊頭條,是故族人們也都知道。
當年,沈璽就是憑著在313師一路殺上軍總司令,都說虎父無犬子,現在彆說鯨港沈家,就是整個沈氏家族都對這位太子爺寄予頗高。
眾人越發寒暄,圍簇著沈蘭晞入亭。
“蘭晞啊,你這次來了就多住幾天吧,武太奶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有你陪著,她老人家也能少些遺憾。”
沈蘭晞在族中地位不俗,雖然來的都是長輩,但個個都巴不得把他當祖宗供著。幾個嬸娘相互看了看自家男人的臉色,紛紛識趣退回一邊,雙膝並攏跪坐在團蒲上沏茶。
“好了好了,你們一個個的十張嘴,讓蘭晞怎麼回答?”主桌的男人雙鬢斑白,年事已高,笑嗬嗬看向沈蘭晞,“蘭晞,你爺爺近來身體可好啊?”
問話的是沈莊的堂兄,沈鈞,當年沈氏鯨港一族近乎滅門,隻剩沈莊一人獨撐門庭,其他表親不但沒有施以援手,還聯合外人想逼死沈莊侵吞沈家私產,是沈鈞違背族人意願悄悄給沈莊通風報信,才助他躲過一截。
沈莊感念沈鈞的恩情,得勢那日驅逐了沈氏叛變族人,將族中的大小事務都托付給了沈鈞,而沈鈞這一脈也因為與鯨港沈家來往密切,在襄英名望頗高。
沈蘭晞上前見禮,態度謙卑,“叔公安好,勞諸您掛念,爺爺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