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萱急忙俯身於紀胤羨帳篷的窗戶邊,上半身完全探入其中,“我並不認為從醫有何不妥。在我國,女醫生的隊伍日益壯大,醫者仁心,性彆從來不應成為障礙。”
甚至於在產科病房,也常見男醫生的身影。
在生與死的較量麵前,性彆、名聲,皆為浮雲。
沈雲萱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出接下來的話語,“我隻是覺得,單靠醫學,是無法改變西魏女子命運的。”
除非社會環境得以改善,人們的觀念發生根本轉變,否則,即便再多一些女醫生,對西魏女子的境遇和地位,也難以產生實質性的改變。
紀胤羨對此又怎會不知?
沉默了片刻後,紀胤羨輕聲問道,“萱萱,你是否有什麼更為有效的方法來拯救她們?”
沈雲萱並未急於回答,而是興趣盎然地凝視著紀胤羨的表情良久。
直到她確定紀胤羨的神情無比嚴肅,他確實在期待著她的答案,她才接著往下說。
“唯有書籍才能啟迪智慧,照亮心靈。讓女子也躋身學堂,沐浴在知識的陽光下,她們便能領略世界的遼闊,知曉她們同樣可以大有作為,無需被困於深宅大院的狹小空間,無需依賴他人。她們的生命之舟,可以由自己親手駕馭。
唯有如此,她們方能明了內心所求,勇敢地追求,真正地改變自身的命運軌跡。”
沈雲萱一口氣將這些擲地有聲的話語說完,不敢有絲毫懈怠,急忙將目光轉向紀胤羨,觀察他的反應。
雖然與紀胤羨相識已久,但她並未在他身上察覺到任何陳舊的思想,然而,提倡女性進入學堂接受教育,讓她們掌握自己的命運,甚至期望女性能與男性享有平等的地位,這些觀念對於一個根深蒂固的古人,尤其是作為一名武將,無疑是對其認知和地位的巨大挑戰。
沈雲萱心中忐忑不安,無法預知紀胤羨在聽完這番話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紀胤羨依舊靜立不動,表情似乎沒有任何波動,但他的眼神卻仿佛更加璀璨奪目,亮得讓沈雲萱都有些捉摸不透。
他為何會如此欣喜?
正當沈雲萱心中困惑之際,紀胤羨緩緩開口,聲音中充滿了欣賞和讚歎。
“萱萱,每次當我自詡已足夠了解你時,你總能給我帶來更多的驚喜!
你竟有如此深刻的見解,如此非凡的見識!你確實配得上‘菩薩’這一美譽。”
沈雲萱原本懸著的心瞬間落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喜悅。但與此同時,她又有幾分害羞。
“胤羨,你誤會了,這些並非我個人的創見,而是源自一些偉大的智者。他們不僅這樣思考,更是身體力行。我隻是將這些寶貴的經驗加以提煉,與你分享而已。”
紀胤羨依舊神情平靜,“但並非每個人都能夠靈活運用所學。
許多人學過便忘,甚至不知道所學為何。
僅從這一點來看,萱萱你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他的誇讚太過真摯,讓她幾乎要相信自己的確如此出色!
深吸了幾口氣,沈雲萱努力平複自己的激動情緒。
“胤羨,那麼你的意思是,你認可我的觀點,也支持?”
“那是自然!”
“我期盼在重鑄汴梁與潞安之際,能夠增設若乾書院,分彆為男子書院與女子書院,讓女性也能享有與男性同等的讀書識字之機,擁有洞察世事、做出明智選擇的自由。”
“好的。”紀胤羨收斂了笑容,神情轉為嚴肅,“我向萱萱許諾,必將依照萱萱之意,創設女子學堂。
在汴梁與潞安,凡心有向學之誌者,不論年紀大小,不論身份貴賤,均可踏入學堂,沐浴知識的雨露。”
然而,在此之前,女子學堂尚屬首創,紀胤羨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萱萱,你是否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為我提供指導?”他誠摯地詢問。
“那是自然!”沈雲萱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語氣堅定,“我先行草擬一份詳儘的計劃書,再搜集一些資料與視聽教材供你參考。”
“勞煩萱萱了。”
“哪裡哪裡。”沈雲萱的麵頰微微泛起紅暈,“若要說麻煩,實則是我讓你承擔了更多。”
若非她提出此議,他大可不必為此勞神費力,一切都將變得簡單許多。
紀胤羨輕輕搖頭,“萱萱此舉,非為個人私利,而是為了西魏的百姓福祉,為了西魏的未來繁榮,絕無私心之念。
世上有許多人,唯圖自利,從不為無益之事,萱萱與他們迥異,堪比菩薩心腸!”
沈雲萱正欲回應,卻見淩祈急匆匆地走來。
淩祈在紀胤羨三步開外停下,聲音低沉地說,“將軍,醫生說蘇夫人病情惡化,她希望能見將軍一麵,將軍是否願意前往?”
紀胤羨眉心微蹙,但旋即緩緩點頭,“那便去看看吧。領路。”
“遵命。”
淩祈引著紀胤羨向蘇夫人的帳篷走去,沈雲萱的目光緊隨其後,眼中流露出幾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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