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從外表上看,他們不缺什麼。
元才錯愕一瞬,半晌後喉頭滾動咽下滿嘴的酸澀。
可不等這種複雜的情緒在心頭蔓延開來,徐璈就打馬出了城門。
元才神色微凜:“能得驃騎將軍出城相迎,元某之幸。”
“元將軍知曉大義前來相助,我多些禮數本也是應當。”
徐璈坐在馬背上抱拳一笑,調轉韁繩開門見山地說:“洪水勢急,元將軍來得正好。”
“請!”
徐璈不多廢話,元才也是無心多說。
二人一拍即合共同趕往岌岌可危的渡口,下馬不等站定就開始了緊張的調配。
自江麵撲湧而來的渾濁大浪一次更比一次洶湧。
人力堆砌起的百裡沙牆綿延而出,一層累一層被大浪反複衝刷,卻始終不曾後撤半步。
滔天巨浪之下,還伴隨著頭頂不斷落下的雨聲,不是湊近了在對方耳朵邊扯開嗓子吼,不管說什麼都聽不見。
元才帶來的人及時補足了人力的不足,在渡口上鏖戰一宿的人也終於有了喘息之機。
陳菁安坐在滿是泥沙的地上,喘著粗氣撞了撞徐璈的胳膊:“你彆說,這人倒與咱們見慣了的酒囊飯袋不太一樣。”
不謀權不為己,哪怕所忠的主不是明君,胸懷裡仍是裝了苦難之下的百姓。
在永順帝的治下,這樣的人可不多見。
徐璈喝了口水沒接話。
陳菁安肚子鼓點造作不已,轉頭看到因為去扛沙袋暫時卸下來,在不遠處堆成小山的口糧袋,伸手夠了一個到懷裡,一邊打開一邊說:“我先掏點兒墊吧墊吧。”
“等一會兒後頭送吃的來了,我再給人裝回去,我……”
陳菁安掏袋子的手猛地僵住,望著抓出來的一把乾草神色複雜。
徐璈側目看了一眼:“再掏一個。”
陳菁安二話不說就抓起了下一個,打開發現裡頭裝著的八成都是乾草。
連著開了幾個袋子,內裡掏出來的東西都大差不差:裝模作樣撐袋子的乾草居多,能入口的正經乾糧都是可憐巴巴的碎末。
陳菁安一言難儘地放下輕飄飄的袋子:“白子玉之前給我傳了消息,說永順帝聽信什麼得道高人的指點,在戰火頻起之際,還罔顧群臣之意大興修建,要在京都蓋一個奢華無比的行宮寺廟。”
“蓋園子那麼舍得花錢,就給平叛的大軍吃乾草果腹?”
儘管早知道朝廷腐朽不堪,但都已經到了這種節骨眼上了,還可以高枕無憂至此,這話誰聽了能不說一聲佩服?
徐璈單手枕著後腦勺,靠在草垛上閉著眼說:“興國之策或各有不同,亡國之君都是同種姿態。”
“這有什麼好稀罕的?”
如果不是永順帝太過爭氣,嶺南大軍的進攻或許都不會這麼順利。
如此說來,他們還應當感謝永順帝。
陳菁安嗐了一聲把乾草重新塞回口糧袋,壓低了聲音說:“我看這元才也是個人物,你沒試著招安?”
“都是吃一樣糧喝一樣水長大的同我族類,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做什麼非得動刀見血的?”
“你可以去勸勸。”
徐璈少見的口吻複雜,眼睫不動地說:“隻要他願意,彆的我可以去做。”
陳菁安瞠目一刹,末了幽幽歎道:“都說亂世就怕遇上死腦筋,這話果然是沒錯。”
“這年頭啊,一根筋的人活得不易,命難長。”
徐璈扯了扯嘴角懶得多言,直到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喧鬨聲才挑眉起身。
桑延佑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頭,看到徐璈和陳菁安都沒顧得上叫人,轉頭就對著帶來的人喊:“這邊!”
“帶來的東西都送到這邊!快!”
堪稱浩蕩的人用扁擔或木棍擔著裝滿東西的大筐,從馬車上擔下來就朝著桑延佑指定的地方放。
桑延佑胡亂一抹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的痕跡,舉起銅鑼大敲了一下,衝著徐璈喊:“姐夫!”
“帶人過來開飯!”(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