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高懸,將青石地麵上的冬雪融化了。
大慶殿外,射箭場上,四周旌旗獵獵。
看台上各國使節與大周群臣交錯而坐,錦袍華服與異域服飾相映成趣,金樽玉盞間暗藏著無聲的較量。
仁多洗忠灰頭土臉地跪在銀川公主麵前,衣袍上沾著雪花和汙漬,原本束起的長發散落幾縷,狼狽地貼在汗津津的臉上。
他垂著頭,喉結不住滾動,滿心皆是苦澀與惶恐。
本以為能為大夏國爭得榮耀,卻不想落得如此慘敗,如何對得起公主殿下的信任?
“公主殿下,屬下辦事不力,請您責罰!”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
梁永能鐵塔般的身形矗立,濃眉倒豎,滿臉怒容,絡腮胡隨著咆哮不住顫動:“真是廢物,丟了我們大夏國的臉麵!”
話音未落,他抬起穿著鐵甲的靴子,狠狠一腳將仁多洗忠踹翻在地。
仁多洗忠重重摔在地上,悶哼一聲,卻不敢有絲毫反抗,心中滿是屈辱與愧疚。
銀川公主慵懶地倚在鑲金錯銀的座椅上,一襲月白色繡著金線卷雲紋的長裙襯得她身姿窈窕,眉間一點朱砂紅痣更添幾分豔麗。
她輕輕抬手,腕間的瑪瑙鐲子發出清脆聲響,語氣中滿是無奈:“梁將軍算了,這把輸了,非他的過錯!不曾想,大周朝中居然有能射連珠箭的人!真是小瞧他們了!”
銀川公主眼底卻閃過一絲憂慮。
剛剛投壺失敗後,她就知道此次謀劃很是困難。
如今出了這種變故,想要謀奪大周朝的火器怕是不可能了。
嵬名安惠小心翼翼地湊到公主耳邊,壓低聲音道:“公主殿下,這下隻能指望遼國人了,若是再輸,此次咱們開大周的謀劃怕是要落空了!”
銀川公主微微頷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賽場附近的徐子建。
隻見那徐子建身著一襲紫色錦袍,腰間玉佩溫潤,手持白玉茶盞,神色淡定從容。
哪怕大周朝02落後,他依舊麵色如常,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仿佛局勢儘在掌握之中。
銀川公主心中暗驚,這般沉穩氣度,足見對方對後續比試有著十足把握,看來此次西夏想要從大周占便宜,難如登天。
想到西夏已經輸掉8000匹戰馬的財物,若再繼續輸下去,國家必將傷筋動骨。
她不由得幽幽一歎:“遼國和大周國國力強盛,咱們大夏國想要生存下去,隻能左右逢源!打平就打平吧!”
另一邊,遼國兩位使者坐在看台上,氣氛凝重。
耶律不貼一襲遼國皮裘,腰間懸掛著狼頭銀飾,麵容冷峻,眼神中透著幾分陰鷙。
剛剛顧廷燁那一手連珠箭,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耶律庶成同樣眉頭緊鎖,一身紫色契丹服飾,眼神中滿是焦急:“衛王殿下,大周國後麵兩位實力看起來並不比我們大遼國的射手差!”
另一位遼國主使也跟著附和:“衛王殿下,大周國最後一名射手衣著禁軍服飾,身材高大,手臂修長,一看就是不可易與之輩!
咱們最後一場須得小心對待,否則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耶律不貼眼神一凜,喚來蕭十三。
那蕭十三身材精瘦,膚色黝黑,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他身著遼國武士勁裝,腰間彆著雕花木製箭筒,透著一股常年在山林間穿梭的狠勁。
耶律不貼沉聲道:“蕭十三,下一場比賽可有把握?大周朝最後一名射手名叫花榮,他的射術在西疆很是出名。”
蕭十三自信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衛王殿下放心,小人蕭十三乃是遼東渤海人。
從小就在長白山打獵為生,無論什麼猛虎豺狼,都能一箭射下!
剛剛大周那人的連珠箭,不過是雕蟲小技。
小人苦練了雙箭齊發絕技,想必對付大周人應該不在話下!”
蕭十三很是自信,絲毫不將下一場的對手花榮放在眼裡。
反觀嘉佑帝與政事堂幾位相公,卻是神色憂慮。
嘉佑帝身著明黃龍袍,頭戴冕旒,雖端坐主位,卻難掩眉間的擔憂。
申時行一身紫色官服,臉上滿是懷疑之色,眼神不住地打量著身穿禁軍服飾、一臉稚嫩的花榮,心中暗自思忖。
這乳臭未乾的小子,真能擔此重任?
彆再連累大周輸了比試!
越想越不安,他忍不住開口提議:“韓相公,這第4場上場的禁軍小將,不知可否贏下?您看要不建議陛下換寧遠侯爺上吧!
寧遠侯家公子都如此厲害,讓寧遠侯上想必也能輕鬆獲勝!”
歐陽修儒雅的麵容上露出不悅之色,忍不住開口解釋:
“申相公,花榮將軍雖然年輕,在西疆的時候便是以箭術聞名。
老夫雖然在西疆待的時間不長,不過也有所耳聞。
徐公明乃是謹慎之人,既然舉薦他自然想必也是有把握的!”
申時行卻不服氣,漲紅著臉爭辯:“歐陽學士說得輕巧,若是再輸一場,又當如何?”
文彥博目光如炬,盯著申時行毫不客氣地說道:
“申副相,此言差矣!
之前徐公明定好了出戰的人選,也是申相公,你們非要換人!
結果呢,連輸兩場!
徐公明舉薦顧廷燁已經贏了一場,如今你又說要將他舉薦的另外一個人換下。
我倒想問問申相公是何居心?”
“你胡說…”申時行被懟得麵紅耳赤,心中又急又惱。
大相韓章連忙出來打圓場:“文相公,申相公也不過是一心為國,一時口不擇言!如今第4場比試即將開始,這換人的提議休要再提了!”
嘉佑帝看著爭吵的幾位相公,心中煩悶不已,暗暗尋思。
是否要找機會將申時行罷相?
可如今朝堂新舊兩黨紛爭不斷,貿然罷掉舊黨領袖之一,隻怕會引發更大的黨爭,於國不利啊!
正思緒萬千時,一聲鑼鼓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第4場射箭比試正式開始。
遼國射手蕭十三踏步而出,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全場後,毫不猶豫地拿出兩支箭,飛快地搭在弦上。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弓弦,大喝一聲:“著!”
咻!兩隻箭矢如流星般同時飛出,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穩穩命中百步外的九環靶心。
顧廷燁站在場邊,一襲藍色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形,劍眉緊緊皺起,眼中滿是震驚:
“這…居然是雙箭齊射!”
他自恃射術在大周朝頂尖,卻也未能掌握這等絕技,心中不由得對蕭十三的實力暗暗心驚。
顧廷燁轉頭對一旁淡定喝茶的徐子建說道:“公明賢弟,這遼國射手居然懂得雙箭齊發,花將軍想要贏他怕是…”
還未等徐子建開口,曹蓋便湊了過來,拍著顧廷燁的肩膀大笑道:
“仲懷,無需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