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故問,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徐子建和徐達。
徐子建接過丫鬟奉上的茶盞,輕抿一口,這才開門見山:“不瞞老太夫人和餘大人,今日我與舍弟徐達前來,是為了一樁親事。”
他頓了頓,看向徐達,“舍弟聽聞餘家大姑娘知書達理,溫良儉恭,有意迎娶。若老太夫人和餘大人不棄,徐某願為兩人做媒,促成這段姻緣。”
說罷將定親禮單放在桌上。
話音剛落,廳內一時寂靜。
餘方氏撥弄鐲子的手停了下來,抬眼看向徐達,又迅速低下頭去。
餘達的眉頭皺得更緊,手指敲擊扶手的頻率也快了些。
以徐家公爵府的門第,自家女兒能夠嫁到徐家自然不錯。
父親餘老太師即將退休回老家,餘達自己還得在汴京混。
彆看徐子建得罪了曹家,如今又外放出京,可是對方在朝中和幾位相公都有來往,勢力不容小覷。
曹家就更不用說了,河北百年大族在朝中根深蒂固。
徐家和曹家,餘達都得罪不起。
餘方氏作為餘嫣然的繼母,之前可沒少苛責對方,甚至餘嫣然母親就給她的嫁妝也是她偷偷變賣的。
因此,餘方氏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對方嫁到高門大戶裡,省得日後被對方報複。
她偷偷拿起桌上的禮單展開,指尖捏著那幾樣聘禮的名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原本想著,徐達是徐子建的表弟,徐子建如今雖是貶官外放,卻也是從三品的大名府副留守,這門親事必定風光,聘禮自然也差不了。
可眼下這禮單上的東西,簡直比尋常秀才提親還要簡陋。
“徐公爵妾室有一事不解,”餘方氏放下禮單,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這聘禮雖是心意,但也得看看排場。您這表弟如今也是進士了,將來前程似錦,怎的聘禮如此……”
她故意頓住,沒把話說完,眼神卻瞟向徐達,帶著一絲探究。
徐達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徐子建卻不慌不忙,接過話頭:“餘夫人有所不知,舍弟剛中進士,俸祿尚未發放,又不願動用家中積蓄,這才備了些薄禮,還望夫人莫怪。”
餘方氏心裡卻另有一番盤算。
她本就擔心餘嫣然嫁入高門會抖起來,尤其是徐子建如今雖被貶,卻仍是京中不可小覷的人物。
若徐達靠著表哥的勢力,將來飛黃騰達,繼女嫣然一榮俱榮。
自己以後豈不是要看她的臉色?
可眼下這聘禮簡陋,說明徐達與徐子建的關係未必有多親近,甚至可能有些疏遠。
這樣一來,嫣然這丫頭嫁過去隻能自立門戶,即便是想依附公爵府也隻是仰人鼻息,舉步維艱,反倒是件好事。
她越想越覺得有理,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轉頭看向餘達:“官人,我看這徐公子挺好的,年輕有為,又懂得自立。”
餘達聞言,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擔心的可不是聘禮厚薄,而是曹家的態度。
徐子建家和曹家因為齊王那件事,雖然未完全撕破臉,卻也結下了梁子。
如今曹家在朝中勢大,若餘家與徐子建走得太近,難免會被針對。
他看向徐達,沉聲道:“徐賢侄的才學品行自然沒話說,隻是小女自幼嬌生慣養,怕是吃不得苦。再說這婚事……還需聽聽父親的意思。”
他把皮球踢給了父親,既不想得罪徐子建,又不願輕易答應這門親事。
徐子建見狀,心中了然,笑道:“既如此,那便按照餘大人所說,等老太師回來再作定奪。”
……
回去路上,徐文斌有些不解地問道“建哥兒,我瞧著餘老夫人和餘夫人都沒反對,為何不多等一會,待餘老太師回府繼續議親?”
徐子建解釋道“舅舅瞧那餘員外,明顯就因為曹家有所顧慮,咱們又何必糾纏,等餘家自行解決即可。
至於餘夫人她本來態度曖昧,但是看了咱們專門準備的那份寒酸的禮單後,反而同意了。正說明她不願意讓嫣然嫁得好,以為咱們會輕慢餘大姑娘!”
徐達點頭應和道“表哥說得不錯,那餘方氏確實居心不良!這一試探就試探出來了!”
徐子建摸著下巴笑道“隻可惜對方聰明反被聰明誤,等餘大姑娘嫁過來後,讓他們啞巴吃黃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