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倒是來得正好,祝宓道:“悅兒,你看看這些冊子,幫為娘出出主意。”
林悅是個玲瓏機巧的女子,宮中幾月,已經把火神族上上下下都了解的差不多了。聽祝宓吩咐,便把冊子拿起來仔細看了一回。
她看完之後,望向祝宓,溫婉道:“這個事情孩兒也略有耳聞,不知娘親想要如何處理?”
祝宓笑道:“先講換做是你,會如何處理?”
林悅略微思忖,便直言道:“按律當斬。”
洪浩呆望林悅,不明白這看似嬌小柔弱的妹子,溫潤的櫻桃小嘴為什麼能說出如此冰冷無情的話。
祝宓卻不驚訝,點點頭,“一定要殺麼?”
林悅神色莊重,引經據典道:“法家有雲,‘法者,治之端也。’祝軻之事,關乎族規法度,按律當斬,不可因私情而動搖,此乃維護火神族秩序之基石。”
洪浩趕緊道:“妹子,祝軻他並不知情,這般卻是冤枉。”
“他冤枉也隻能怪他祖父。”林悅並不相讓,“祝七作為長老,自然是知曉法典族規,謀逆重罪當誅九族。所以才故意隱瞞他,想要事敗後給他留條活路。但倘若事成,受益之人卻是他不假。”
“至於這律法本身合不合理,另當彆論。”林悅解釋道,“但在這條律法沒有修改廢除之前,斷不可徇私枉法。”
洪浩無言以對,理智上他知道林悅說的半點無錯,但情感上卻難以接受。
當下隻得呐呐道:“就沒有彆的法子了麼?”
“娘親是族長,她若強力阻擋,下麵自然無可奈何。隻是如此這般行事,恐怕大家嘴上不講,心中必有腹誹……上行下效,長此以往,族規律法便隻是笑話。”
林悅說得一本正經,洪浩聽得惕勵警醒。
祝宓聽罷,笑道:“孩兒,你妹妹說的,你可服氣?”
他黯然道:“娘親,妹妹說的,說的都是道理。”他並非不知好歹,隻是生性仁厚,實在是不忍心見祝軻人頭落地。
當時他看林悅,隻覺雖身姿柔弱,卻在這柔弱之中,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堅韌決斷。不然也不會敢於反抗父親的安排,去爭取自己的自由。心中還暗忖此女以後興許能幫到娘親。
眼下的確證明了他眼光不錯,但偏偏這一回堅韌決斷便是針對他,個中滋味,當真是一言難儘。
林悅見他惆悵模樣,心中有些不忍,輕歎一口,“哥哥若一定要保全祝軻,也不是沒有法子……”
洪浩聽來,猛然抬頭,驚喜道:“妹妹,有什麼法子?快給哥哥講來聽聽。”
林悅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哥哥,若是娘親直接用族長的名義饒恕祝軻,雖能解一時之急,卻落人口實。火神族上下,對先祖祝融極為崇拜,不如從先祖神像上想辦法。”
“哦?妹妹此言何意?”洪浩疑惑道。
林悅繼續道:“我們可以設法讓先祖神像在族中顯靈,展露神跡,表明寬恕祝軻是先祖的意思。如此一來,既能保全祝軻,又不會損害娘親作為族長的威嚴,更不會讓族人心中不滿。”
洪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妹妹這個法子妙極。隻是,如何讓先祖神像顯靈呢?”
林悅噗嗤笑出聲來,“哥哥是功法高深的修道中人,這個還要我來講?我一個弱女子卻沒有法子做這樁事情。”
洪浩猛然醒悟,對哦,自己腦中全是老祖宗強塞的咒語,已經可以去神殿和老祖宗直接溝通,說不得無須作假,自己求老祖宗一回,老祖宗若答應,用神像施展手段,那卻是教火神族上下再也講不出二話。
當下不由得對這個妹子肅然起敬,連連拱手,“多謝妹子。”
祝宓歡喜道:“那時在星雲舟,同情上官嫻兒,還想帶她回來做個女官……如今看來,我女兒便卻不輸那鳥人。為娘以後可就輕巧多了。”
林悅聽了祝宓的誇讚,卻有些羞澀。當下紅了臉頰,“娘親莫要謬讚,若不是娘親收留,我隻怕逃不過那樁婚事……能為娘親分擔萬一,女兒心中便是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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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宓點點頭,“可惜隻是女兒,若要是……”
“娘親!”洪浩連忙打斷,他知祝宓又要說什麼。“有妹妹幫你還不知足麼。你趕緊給她尋個妹夫,也讓妹妹安心。”他故意把話岔開,免得又說到他頭上。
祝宓無可奈何,幽幽道:“我自然會幫悅兒做一門好親事。”
林悅遮掩了心中的失落,決然道:“娘親,女兒無心婚事,隻願一輩子能侍奉在娘親身邊。便已心滿意足。”說罷又拿起那些案牘看了起來。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一直未開口的小炤卻道:“娘親,我也無心婚事,隻願一輩子能侍奉在哥哥身邊,便已心滿意足。”說罷得意大笑。
小丫頭並不太懂男婚女嫁,隻是覺得林悅說得端莊得體,聽來頗為舒暢。她自己斷說不出這種話,便依葫蘆畫瓢,照著描了一回,儘顯精神小妹風采。
“這個案子卻有些意思。”林悅拿著手上文書,對眾人道,“你們誰能解了,我讓那車夫每日兩更。”
洪浩一愣,“妹妹你也知那個車夫?”
“不知怎地,剛剛稀裡糊塗就知道了。”
祝宓道:“什麼案子?下麵那一堆我還沒看,正好你說來聽聽。”
林悅便道:“說是本城中有個出名的老狀師叫做柯得平,替人打官司極是厲害,城中有不少年輕學子都拜他為師,學習打官司。”
“這裡有個年輕人也是找到柯得平拜師,雙方簽契書約定,年輕人先交一半學費,等學成後打贏第一場官司,再付另一半學費。”
“等年輕人學成之後,他卻遲遲沒有打官司,柯得平等了幾年,等得不耐煩,乾脆一紙訴狀把這個年輕人告去了官府。於是這一場官司,就成了年輕人學成後的第一場官司。”
“老狀師在堂上展示了契書,並要求官家判決。他覺得,不管官家怎麼判決,他都能收回那一半學費。”
“若是官家判他贏,根據判決結果,年輕人應該給他另一半學費;若是輸了官司,根據契書,年輕人也應該給他另一半學費。”
“年輕人卻覺得,不管怎樣判決,自己都不應該給另一半學費。若是官家判他贏了,根據判決他不用付另一半學費。若是官家判他輸了,根據契書這是他第一場官司,輸了自然不用付另一半學費。”
“當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們覺得該如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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