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摔在桌上的聲音。
\"你把報告立刻發到我郵箱,\"王總監的聲音突然清晰,\"還有,所有接觸過橫大項目的人,立刻停職留薪。\"
陳立遠掛了電話,盯著屏幕上閃爍的發送成功提示,突然覺得後頸發涼——剛才沒說那五張本票的事,算不算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總行的動作比他想象中快得多。當天下午,紀檢組就進駐了羊城分行,調取近三年所有與橫大相關的文件。
而陳立遠不知道的是,王總監放下電話後,直接衝進了總行行長辦公室,\"東哥交代過。\"
他把打印好的報告拍在桌上,\"對這種轉移資產的蛀蟲,要像啄木鳥一樣啄開樹皮,剜出爛肉。\"
銀監會接到舉報的時間是當天1745。值班的劉主任看著傳真機吐出的舉報材料,鏡片後的眼睛猛地瞪大——三家國有銀行的分行行長,一個銀監局的副處長,全在橫大的貸款審批單上簽過字。
更觸目驚心的是,橫大的審計報告居然出自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審計意見欄裡明明白白寫著\"無保留意見\"。
\"通知稽查處,今晚十點開會。\"劉主任抓起外套,\"把公安部經偵局的老陳也叫上,這事恐怕不是經濟糾紛這麼簡單。\"
接下來的72小時,羊城上演了一場無聲的風暴。
銀監會稽查處的工作人員帶著部門的介紹信,衝進橫大總部時,財務總監正在整理憑證;三家銀行的涉案行長在高爾夫球場被帶走,隨身行李裡裝著飛往新加坡的機票。
而許嘉應,這個在香港叱吒風雲的企業家,正準備通過深圳灣口岸前往香港,被邊檢人員當場攔下。
\"劉主任,您看這個。\"年輕的稽查員抱著一摞文件進來,\"橫大去年收購羊城足球隊的兩億資金,來自三家村鎮銀行的聯合貸款,抵押品是他們在惠州的一塊荒地,評估價五個億,實際市場價不到八千萬。\"
劉主任翻著文件,突然看到一行小字:\"許嘉應家族通過心心公司持有橫大68股權,2010年5月、11月兩次分紅共計13億港元,均轉入維爾京群島賬戶。\"
\"好個金蟬脫殼。\"劉主任冷笑一聲,\"以為用離岸公司就能逃避監管?通知最高檢,啟動跨境追逃程序,順便把離境稅的事也查清楚。\"
最高人民檢察院的行動同樣迅速。當民事追償申請書遞到檢察長桌上時,附帶的證據材料足足有半人高:橫大集團虛增資產320億,偽造銷售合同178份,涉嫌向23名銀行高管輸送利益共計1.2億美元。
\"先凍結賬戶,查封資產,\"檢察長批示,\"尤其是許嘉應家族的境外賬戶,聯係香港廉政公署,請求協助調查。\"
消息傳開的那天,橫大集團的股票開盤即跌停。
證券交易所裡,老股民張叔盯著屏幕破口大罵:\"什麼金元足球,分明是金元騙局!兩億砸在足球隊身上,就為了騙老百姓買房!\"
旁邊的年輕球迷更激動:\"說好的五年奪亞冠,現在球隊都要解散了,我球衣都買了三套!\"
最戲劇性的是在橫大總部樓下,維權的供應商和購房者擠成一團。
有人舉著\"還我血汗錢\"的橫幅,有人對著鏡頭哭訴:\"首付交了半年,房子還沒打地基,現在說破產就破產了!\"
而此時的許嘉應,正坐在看守所的鐵床上,盯著牆上的日曆——距離他計劃中帶著13億分紅去澳洲的日子,還有三天。
橫大集團的破產清算持續了三個月。當最後一處資產——羊城足球隊的訓練基地被拍賣時,新的買家在公告裡寫著:\"足球不該是資本的玩具,而是夢想的搖籃。\"
而許嘉應等人的審判現場,旁聽席上坐著不少銀行從業者,他們看著法官敲響法槌,聽著\"有期徒刑十五年\"的判決,終於明白:在金融的戰場上,任何試圖踐踏規則的人,終將被規則碾碎。
金融的世界從來沒有硝煙,但每一次監管的亮劍,都是對貪婪的宣戰。橫大集團的崩塌,不過是金融海洋裡的一朵浪花,卻讓所有人記住:在規則麵前,任何僥幸,都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