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是想同她親近些,可她自小走丟,不在身邊,回來後不過兩年光陰也是晝夜苦讀,父子相處時間極少。
如今他又中了解元,即將要遠赴京城。
許多話憋在肚子裡,不知從何說起。
盛元中想了半晌,父子溫情的話還是說不出口,隻能以囑咐的口吻道:“如今你勢頭正盛,不僅是徐州,就算是京城也有人在關注你的動向。”
盛昭寧靜靜聽著。
“入京後,切不可行事張揚,也莫要多生事端。”
“若春闈順遂,殿試入榜,得進士出身,便是天子門生,將來仕途大好,不可限量。”
盛元中停頓一下,看著盛昭寧,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先祖有訓:若有盛家子孫入朝為官,當不貪不弊,不驕不躁,不謀私利,不涉黨爭。”
“這些話,我輩自當謹記。可眼下京中唯太子吏治清肅,寬厚愛民,又得聖上袒護,為父私心希望將來執掌天下的,是這樣一位明君,更望你能儘心輔佐,成就大業。”
盛元中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灼灼:“若時機合適,可與太子多親近些。”
這是一番不能被任何人聽到的肺腑私言,如今對她全盤托出,可見用心之甚。
盛昭寧雖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潛入京都,可麵對這番話時,內心並非沒有觸動。
她生長在絕對的黑暗裡,涼州的夜太深太冷,聖賢溫暖和煦的光從未照到過她,她也不知所謂的太平盛世是何種模樣,內心從無向往。
可徐州兩年的安穩,與深處於戰亂之中的涼州相比,如同截然相反的世外之地。
這裡沒有戰火,沒有鮮血,沒有無數將士死在廝殺中冰冷的屍體,和身為影衛時那漫長無垠的夜。
她就這麼喜歡上了徐州。
心底生出隱秘的期盼,想留在這裡,不想去京城,也不願再回到涼州。
隻是在這裡,做一個平平淡淡,籍籍無名的,盛家嫡長孫。
可是,不能。
她不是真正的盛昭寧,平穩安和的盛世從來與她無關。
她生長在刀刃與鮮血中,偷來的兩年天光之下的安穩,終究隻是曇花一現,短暫的如同夢境。
現在的盛昭寧隻能帶著顛覆天下的目的入京,殘忍的賜予世人紛亂與戰火,成為一個惡人。
而不是,忠君愛國之臣。
從盛元中處回來後,陸氏又找她說了許久的話。
京城不似徐州這般四季溫潤,即便冬後入了春,也是寒冷難耐。
陸氏給她量了身,準備多裁幾件冬衣讓她帶去。
再回到觀瀾水榭時,已快入夜。
碧雲早早地在浴桶中備了好熱水,水溫偏熱,表麵浮起厚厚的一層水汽。
盛昭寧一天都未得閒,這會兒眉宇間透著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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