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老人便掛斷了電話。
周慶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先是一愣，隨即麵容變得猙獰起來，喃喃自語道：“老不死的，什麼叫看在我這兩年對家族貢獻的份上……說什麼自求多福，哼，要是沒有我，你們這兩年能過得如此安逸？生意能做得這麼大？”
說著，周慶愈發煩躁，怒吼一聲，抬腳將身旁的垃圾桶踢飛出去。
在房間裡靜了一會兒，周慶再次拿起手機，迅速輸入一個號碼，可在要按下接撥號鍵時，他又猶豫了。沉默了許久，周慶一咬牙，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喂？找誰啊？”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帶著疑惑的聲音。
周慶略微遲疑，說道：“是我。”
那邊明顯一怔，像是在努力壓製激動的情緒，聲音都有些顫抖：“阿慶啊？什麼事，怎麼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周慶沉默片刻，說道：“沒事，我……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問你。”
電話裡，男人略微沉默，說道：“好，你說。”
“我媽走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為她傷心過？”周慶冷冷的問道。
男人歎了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阿慶啊，我知道，這麼多年你一直耿耿於懷，覺得我從未重視過你們母子。哪有兒子長到十六歲，卻一次都沒見過父親的呢？所以……你到現在都不肯叫我一聲爸，甚至都不願告訴我你的聯係方式。我該怎麼說你才會相信，我那時是真不知道你的存在啊，直到……直到你母親病重，我才第一次見到你，才知道我還有個這麼大的兒子，而且我的兒子還如此優秀。”
“那我媽呢？這些年你關心過她嗎？十六年啊，但凡你對她有一絲關心，怎麼會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不覺得你這些話很荒謬嗎？”周慶情緒激動，不停地向電話裡的男人質問。
男人又歎了口氣，短暫沉默後解釋道：“你雲姨的性格你也清楚，這些年，不是我心裡沒有你母親，隻是……隻是條件不允許啊。你要知道，處在我這個位置，但凡有一點負麵消息，不管是哪方麵的，都會被對手無限放大，那些人一直盯著呢，我不敢，也不能和你母親走得太近……唉！那些年，我每個月都給你母親寄錢，我們也時常書信往來，可你母親從來沒跟我提起過你的事。我……我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周慶冷笑一聲，說道：“所以，雲姨的兒子死了之後，你才想起在外麵還有個私生子？才打算讓我認祖歸宗？”
男人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說道：“你怎麼能這麼想，阿慶，我的確對不起你們母子，但我想讓你回家，隻是想好好補償你，和其他事無關。作為一個父親，雖然沒能在你成長過程中儘到應儘的責任，這是我的遺憾，但你體內畢竟流淌著杜家的血液，是我的血啊，杜元康的血。”
周慶笑了笑，說道：“好，那你證明給我看。”
杜元康沉默片刻，突然敏銳地問道：“是不是你那邊出事了？”
聞言，周慶突然笑了，笑得淒厲，他自嘲地說道：“杜先生，你知道嗎？從我懂事起，我就一直很困惑，為什麼我媽不用上班，而我家的條件卻比大部分同齡人都好。從小我媽就給我穿正裝，說我和彆的孩子不一樣，我問她哪裡不一樣，她隻是笑，笑著笑著就流淚了。她從小就給我找最好的老師，讓我接受最優質的教育，我也曾以為我和彆的孩子不同，因為彆的孩子沒有這麼好的媽媽，所以我努力學習，想著長大後好好報答我媽。直到她身體不行了，她才告訴我，我的不同，是因為身體裡流著你們杜家的血，她說……我不能給你們杜家丟臉。”
說到這兒，周慶笑得更加癲狂。
電話裡傳來杜元康明顯急促的呼吸聲。
“果然，果然啊！”周慶接著說道，“果然我和彆人不一樣，不隻是我以前認識的那些人，當我走進你們杜家，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的確不一樣啊！因為老爺子說我可以做你們杜家人不能做的事，所以你們把最臟、最爛的活兒都丟給我，因為我姓周不姓杜，因為我和你們不一樣！”
“阿慶！你在胡說什麼呢？”杜元康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正當杜元康還想說些什麼時，卻被周慶那有些癲狂的笑聲打斷：“胡說？老爺子總說為了家族著想，可那是你們杜家啊，一旦我犯錯，老爺子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舍棄我，我說錯了嗎？杜先生，我的家……在哪裡啊？”說完，周慶沒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的周慶並沒有立刻收起手機或者關機，而是神情複雜地看著屏幕已經變黑的手機，似乎在等待對方回撥。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手機依舊安靜地躺在他手心。周慶那原本略帶期待的目光漸漸黯淡，臉上表情僵硬，隨後是一陣失落。
他自嘲地一笑，心中積怨已久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揚起手就要把手機砸掉。就在這時，手裡的手機終於震動起來。
周慶握住手機的手猛地一停，仿佛在黑暗無光的地下室裡抓住了一絲光亮，他急忙打開手機蓋，看向上麵顯示的來電號碼。
忽然，周慶眉頭皺了起來，不是剛才撥打的那個號碼。
他沉默片刻，疑惑地按下接聽鍵，試探著對著聽筒說道：“喂？誰啊？”
“阿慶啊，我是雲姨。”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柔和的笑聲。
雲姨！聽到這個名字，周慶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張刻薄的臉，那個死了兒子後，不得不接受丈夫把私生子帶回家的女人。她在人前總是刻意偽裝出賢惠、包容的模樣，人後卻從不掩飾自己的尖酸、冷淡和鄙夷。
周慶心中冷笑，語氣略顯淡然地問道：“雲姨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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