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房當中透出的燭火映照在袁隗的背後,黑色的斜影將跪在書房門前的袁基籠罩在其中。
袁基抬起頭,從叔父袁隗那雙如同狐狸一樣細長的雙眸當中看到了一抹冰冷的殺意。
二十多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叔父袁隗在自己的麵前展露這種眼神。
從他出生,從他記事的那一天開始。
周圍的人在看待他的時候,眼神當中無不充斥著對他未來的期待和包容。
他是袁氏的嫡長子,是未來袁氏的爵位繼承人,是大漢頂級豪門士族未來的宗主。
五歲開蒙那日,就有人抬來整箱竹簡。
檀木箱籠開啟時,混合著墨香與樟腦的氣息充斥著書房。
先生執手臨摹《急就篇》,纏著的金絲的狼毫筆杆被踩斷了不知道幾支,那些名貴,普通士族一輩子都難以見到一卷的竹簡上被滴滿了墨跡卻無人敢說半個字。
因為他是袁氏的嫡子。
七歲他就能誦《論語》,十歲通曉《春秋》,每當在賓客麵前朗聲誦讀時,總能看見父親還有叔父捋須微笑,那笑容裡藏著世家大族特有的矜傲。
那時候,他是整個袁氏的驕傲,是整個袁氏的未來。
二十歲那年,冠禮加身。
玄端禮服上的暗紋是吳地繡娘耗費三月所製,腰間玉帶扣雕著螭龍戲珠。
賓客們呈上的賀禮堆滿三間廂房,有交州珍珠串成的簾幕,有南蠻進貢的象牙雕件。
酣耳熱之際,父親拍著他肩膀說:"袁氏四世三公,爾當繼之。"
那時滿堂燭火映得他眼前發暈。
從那天開始,他便知道,未來袁氏的命運,榮譽都這一世都會於他相連。
但他沒有驕傲,沒有因為身份而自滿,反而越發的謙虛。
用禮賢下士的方式來結交各路士族。
二十歲入朝為郎官那日,乘著朱輪華轂的馬車穿過洛陽城門。
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清脆,他記憶猶新。
尚書台的石階前,父親牽著他的手,第一次走過了宮門,站在那象征著大漢權利核心的宮牆前,父親幫他整理了身上的衣冠。
低頭之間,他看到了父親蒼老的白色發絲,也預想到了幾十年後,他位列三公之首,掌握天下權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一日。
官場仕途,步步生蓮,他一步步從郎官平步青雲,有家族蒙陰,也有他自己的努力。
官場七載,他已經從郎官做到了九卿之一的太仆。
父親的病逝,並沒有讓他沉淪。
因為他是袁氏的嫡長子,這個身份是永遠改變不了的。
隻要他不犯錯,隻要他按部就班,就已經回位列三公。
五世三公,天下仲姓。
朝堂之上還有叔父袁隗給他遮風擋雨出謀劃策。
可如今。
他第一次覺得,叔父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
“你以為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清楚?”袁隗的目光森冷。
袁基將目光閃躲,然後立刻搖頭:“叔父我沒有,您聽我解釋.......”
“閉嘴,蠢貨!”
還不等袁基的話說完,袁隗就從衣袖當中抽出了一遝書信,然後用蠻力直接甩在了袁基的臉上。
白紙‘啪’的一下打在袁基的臉上,抽的袁基的臉生疼。
當散落的白紙在麵前鋪開的時候,袁基看到了那是一封封的密信。
字體很是熟悉,袁基隻是瞥了一眼,就看出了那筆跡是來自於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