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學學子與先生們嘴巴嚴,信得過,就算是對各自家人,他們都從未主動提及過布坊事宜——這是李宏茂下了令的事兒。
眾人隻知道印坊是用來“拓書”的,而“拓書”,又分很多種方式,其中最常見的便是手抄書。
所以......
“布坊可以隆重開工,可以剪彩,也可以允許旁人在外參觀,但印坊不行。”沈箏說。
印坊隻能悄悄開業,悄悄印書,再悄悄將書運出去,隻有等到同安書肆開業,印坊才能大手一揮扯下麵紗,挺直腰板對外說——“老子就印書賣書了,還賣得便宜,怎的了?”
下有萬千百姓與學子的支持,上有天子撐腰,那時旁人想再對印坊出手,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了。
就是不知如此對比之下,學子們心頭,會不會有落差。
許主簿猜到她心中之意,眸光穿過兩道院牆,看向不遠處的縣學。
“他們或許會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他看向沈箏,開始站在學子們的角度思考這件事,“人前英雄是英雄,人群後的英雄,也是英雄。待到同安書肆在外闖出名堂,他們便可以從幕後走到台前,故作不經意地說......”
——“‘這些書,是同安縣沈大人與永寧伯帶著我們印的,還不賴吧?’如此一來,天下讀書人誰能不誇他們一句‘吾輩楷模’?”
前半句話,許主簿連語氣都代入了學子當中。
沈箏心中鬱氣一掃,輕笑起來:“如此......好像還真不賴?”
這難道不正是——要裝,就裝波大的?
許主簿回以她一笑,“大人莫要憂心,咱們縣裡的孩子們,比咱們想象中還要聰明、明事理。開工那日您能與他們說說話,就是讓他們再遮遮掩掩好幾年,他們都願意。”
沈箏或許不知道,但許主簿卻看得清清楚楚。
昨日縣學開學,學子們一聽說她在印坊搗鼓東西,一下學便都湊了過來。
不敢靠近,不敢說話,不敢打擾,隻敢在遠處看著,看著這位他們崇拜的沈大人,到底又要做個何等新奇物件出來?
“對了。”沈箏突然想到什麼,“伍全不是說初十便能竣工,為何要等到十二開工?可是有何事宜未準備妥當?”
“這是其一。”許主簿笑道:“屬下想將各部的職責與人員再細分一下,讓他們提前兩日便到布坊熟悉崗位。”
沈箏點頭。
新作坊開工,不像老作坊那般有老人帶,一切事宜許主簿都隻能安排,但不能手把手指點,提前熟悉崗位,確實有必要。
“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許主簿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去泉陽寺那日,屬下恰巧遇到覺岸師傅,請他幫咱們算了下日子,他說,十二好。”
“嗯?”沈箏愣了一瞬,“那位大師指點的?”
泉陽寺的住持師傅,法號“覺岸”,在柳陽府一帶小有名氣,善指點迷津,有人曾說,他那雙眼,能看到普通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