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太子殿下命我等前來儘孝
造反這件事兒,當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李恒雖然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皇子,天天隻知道馬球來馬球去,但他好歹也是知道自家這點光輝曆史的。
不說彆人,就說當年景龍政變的李重俊,李恒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覺得他是個傻逼。
大傻逼。
你說你一個造反的太子,不去先控製皇帝,滿宮挨個殿宇翻一個中年婦女乾什麼?該誇你是童心未泯還是伱太傻缺?
有這麼多例子珠玉在前,李恒當然知道造反應該怎麼實際操作。
首先,控製皇帝。
但有一句話說的好,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李恒覺得有必要給自己的阿耶結束一下痛苦,讓他安安穩穩地早日上路,免得纏綿病榻遭罪。
剛想完這個,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知識啊,都學雜了!明明是無度不丈夫啊!
嗯,就這樣辦,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陳弘誌等人雖說是驚愕於太子李恒的大膽妄為,但仔細考慮過後,也覺得合理。
元和天子在朝中和軍中的影響力都是空前的,萬一隻是一場急病,過去之後便身子康健了,到時候重新掌握大權,砍的還是自己的腦袋。
沒人願意去賭這種可能,哪怕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既然太子這樣說,那就這樣定了。”郭貴妃站起身,環視一周,語氣森然:“今夜之事,還望諸位嚴守秘密!”
“娘娘放心,奴婢等人定當守口如瓶!”陳弘誌打著包票:“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張,與太子殿下,還有貴妃娘娘無關!”
陳弘誌能說出這種話,令郭貴妃很是意外。
這種弑君的名頭,他這就背在身上了?難道他不怕遺臭萬年?
但轉念一想倒也對,陳弘誌一個刑餘之人,他又沒有什麼子孫後代,並不在乎這種史書上的名聲,隻要這輩子過的快樂就可以。
“待大事落定,內常侍便外任淮南監軍吧。”郭貴妃開始給陳弘誌許諾。
淮南監軍可是個有名有利,有職有權的肥缺,想當初在李純麵前最得寵的宦官吐突承璀便是在外任監軍一職,小日子過的是瀟灑至極,吃香喝辣,十分乃至於九分愜意。
而郭貴妃對陳弘誌如此許諾,為的就是安陳弘誌的心。
若是直接許諾他高官厚祿,反而會讓他產生抗拒心理——弑君之後還留在長安,那不是眾矢之的嗎?明擺著就是要殺他,卸磨殺驢。但外任監軍就不同了,讓他遠離政治中心這個旋渦,也是為了保護他免遭彈劾。再者說,外任監軍的話,生命安全也有保障。
陳弘誌也不是蠢人,聞弦歌而知雅意。他立刻跪在地上,叩頭感謝著郭貴妃。
“謝娘娘厚賜!謝娘娘厚賜!”
“平身吧。”郭貴妃對於陳弘誌的上道滿意極了:“本宮最喜歡聰明人,好了,卿等去吧,本宮在這兒等你們的消息。”
“諾!”眾人叉手而去。
中和殿內,此時的吐突承璀得到李純的吩咐,剛剛離去不久。
李純躺在榻上,出神地望著榻上正在悠來蕩去的蜘蛛。
現在雖然是冬天,可中和殿內因為李純生病,點了不少火盆子,暖和的很,有蜘蛛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
因為纏綿病榻的緣故,李純竟然破天荒地開始有點憐惜起那個正在拚命結網的小蜘蛛來了。
或許,我就和這隻蜘蛛一樣吧。李純心裡想,拚命地為大唐結網,想讓大唐中興……
隻可惜天不假年,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求仙問道,卻又毫無希望,以至於身體素質像雪崩一樣快速下滑。
正傷春悲秋呢,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李純驚聲問道。
回答他的,是幾聲慘叫。
他認得,是剛剛站在門口的宦官,與伺候的宮女。
李純畢竟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一定是那些個大膽的奴才,得到了郭貴妃和太子李恒的授意,過來逼他退位來了。
他現在隻寄希望於吐突承璀的速度能快一點,能夠憑借神策軍的將士們,成功輔佐澧王李惲上位。
畢竟李恒這小子……太不成器了。
不過李恒能夠有逼父退位的膽子?李純倒不這麼覺得,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郭貴妃下的命令。
這個女人的政治野心可不小,李純總覺得她想做則天大聖皇後第二,所以一直對郭貴妃都是防範有加的態度。
很快,陳弘誌等人便來到了病榻之前。
李純轉過頭,看到陳弘誌手中的鋼刀,上麵還在滴著鮮血。
“你們是來勸朕退位的吧?”李純並不慌亂,而是頗為虛弱地說道。
大唐曆史上還沒有弑君的呢,就算是神龍政變,逼迫則天大聖皇後退位,也是一場不流皇帝血的政變;而景龍、先天等政變,也都沒有波及到皇帝本人。
就算是前幾年的永貞內禪,也不過是讓他的父皇李誦退位,而不是做出弑君這等大逆不道之舉。
然而李純顯然是低估了自己兒子和老婆的喪心病狂,陳弘誌嗬嗬一笑,冷冷地說道:“奴婢等此來,是不忍大家忍受病痛折磨,故而想為大家解脫!”
直到這時,李純才意識到他們是來乾什麼的。
“爾等……爾等竟敢弑君?!”李純雙目圓睜,死死地瞪著陳弘誌。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若是吐突承璀迎澧王李惲上位,奴婢等人斷然是沒有活路的。”陳弘誌冷笑著彈彈鋼刀,將一篷鮮血甩在地上:“所以太子殿下便想著您的身體,讓奴婢等人前來為大家儘孝。”
李純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
這……這竟然是一直不吱聲不拈語的太子李恒授意的?!
喪心病狂!簡直喪心病狂!
“李恒!這個逆子!”李純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大家還有什麼話要說嗎?”陳弘誌擺擺手,讓人送上一杯鴆酒:“天子有天子的死法,不能刀劍加身,大家還是自己體麵一下吧,你我主仆一場,莫要讓我等幫您體麵,也失了咱們之間的主仆和氣,不是嗎?”
李純冷笑一聲:“爾等就不怕嗎?”
“怕?”陳弘誌仿佛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怕的話,還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嗎?”
李純:……
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大家有話還是要儘快說,莫要留下什麼遺憾才是。”陳弘誌再次勸了一句。
說著的時候,還又補上一句:“喔對了,大家還是莫要指望吐突承璀為好,韋元素已經帶人去請他們二人與大家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