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無彈窗,更新快,免費閱讀!
第7章
“看來,你已經察覺了”
夜色中,那道低蠱的嗓音像是笑了,尾音裡曳著幾分戾然的愉悅。
慕寒淵抬手,按住心口。
他闔了闔眼。
無人能見,而獨雲搖曾見過一眼他此刻所感知的心口正中,貫穿著一柄“不存在”的匕首。
如星光凝練,如神魂之質。
從葬龍穀離開後,醒來之時,它便一直在了。
“幻境裡,那把匕首是你給她的。”慕寒淵低聲,“那不是龍鱗匕。”
“知道又如何,你要去告狀麼”
慕寒淵垂袖而立,那點霜意已從他眉間褪儘,此刻話聲聽起來也溫和淵懿“連顯影都做不到,隻能藏在翳影裡、同我一人交談的孤魂野鬼而已。你的存在有什麼資格被她知曉。”
“”
滿城的夜色忽然翻湧起來。
遠處月下的山林呼嘯,光華驟消,懸於天際的清月被湧動的陰雲吞沒,如魔焰噬月,狂風驟起。
夜市裡的行人不知所措地惶恐躲避。
而樹下,人影幢幢間,唯獨靜立的慕寒淵一人能聽到,那道潛藏在夜色中暴戾瘋狂的聲音
“我若是孤魂野鬼、你又好到哪去”
隨耳旁戾然話響,慕寒淵聽到了虛空裡一聲弦音如殺
刹那之間,他識海中仿佛千劍尖唳,萬鬼悲泣。
而那個入魔的聲音猶在嘶啞地笑著,卻如泣血之音“若不是我,你便是我你有何資格”
話聲驟消。
像是某種積蓄的力量耗儘,慕寒淵心口處,若隱若現的光點如星火般逸散。
同他耳邊那道話聲一樣,從未存在過似的,潮水般消褪而去。
風停了。
清月破雲而出。
身周依然是人流湧動的熱鬨夜市。
慕寒淵卻站在原地,眉峰蹙起,他正單指拂勾起束腰玉帶下垂著的墜子。
玉琴佩飾被他托在掌心。
他不可能聽錯,那是憫生的琴音。
若沒有我,你便是我
魔音如蠱,攪得慕寒淵眼底一瞬晦沉,清冷如雪的蓮花冠上,墨色如焰從冠底灼起。
“慕寒淵。”
“”
一聲清淩淩的女聲,忽喚回了他沉淪的思緒。
慕寒淵驟然抬眸。
幾丈外,茶樓前的木質樓梯上,紅衣女子懶扶著欄,側身望他。
眉眼如姝蘭。
停了片刻,她忽然抬手,手指朝他勾了勾。
“”
慕寒淵清定了心緒,垂袖走過去,停在木質樓梯下,恰比她矮上半身。
她勾起的指尖就在他如墨長垂的青絲旁。
“師尊。”
蓮花冠薄抬,那張清雋如許的謫仙麵龐,就
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仰起,望她不動。
雲搖遲疑了下,單手托腮,靠著欄杆俯下來“你這蓮花冠,還會變色嗎”
她指尖在它上麵輕點。
像是錯覺,蓮花冠顫了一顫。
雲搖“”
“”
慕寒淵抬眼。
兩人正立在燈火闌珊裡,他眼底情緒深淺也分辨不明。
雲搖隻覺著慕寒淵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才終於挪了下去。
“師尊,”他聲音聽起來幾分無奈,“蓮花冠碰不得的。”
“為何就跟你的憫生琴一樣,不許旁人沾手”雲搖咕咕噥噥著問。
“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雲搖托腮半晌都沒聽見回答,有些手酸,不耐煩地抬手,再次戳了那涼冰冰的銀絲蓮花冠一下“我,偏,要,碰。”
“”
慕寒淵終於察覺了什麼。
他微皺眉,繞上了木質樓梯,直停到雲搖下麵一階,卻仍還比她高上兩寸。
借著樓內燈火,看清了雲搖麵上淡淡酡紅,慕寒淵有些難信“師尊,你又喝酒了”
“什麼叫又我沒有,”雲搖肅然蹙眉,“是水,甜茶水。”
紅衣少女往後指“這家茶樓的特色”
慕寒淵順著她指尖,目光向上一挑。
“迎來酒肆”的招牌木匾,就在她頭頂高高懸著,木色紅漆,光明磊落。
慕寒淵輕歎了聲,眼尾低垂下來,聲音浸著點淺淡笑意。
“茶樓在前麵,我為師尊帶路,可好”
“不好,”雲搖想都沒想,搖頭拒絕,“我喜歡這家茶樓的甜茶水,好喝。”
“師尊。”
“走不動,不換。”紅裙少女扛不住那個拷問良心的眼神,乾脆把脖子一揚,轉朝著旁邊的木質廊柱抱了上去。
慕寒淵踏過兩人之間的最後一級木階。
雲搖被落了滿身的翳影籠罩。
遲疑了下,她緩緩而小心地回眸,仰臉。
比她高了許多的徒弟逆著滿城的燈火與熙攘的人煙,就立在她身前咫尺遠的地方。
雲搖抱著木廊柱的手指輕扣住,警覺“你要乾嘛”
“弟子冒犯了,師尊。”
“”
一陣天旋地轉
等雲搖被那醉意和暈意攪得七葷八素的腦袋終於略回些清明時,她人已經在慕寒淵的背上了。
兩人走在城中夜市的人群間。
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討價還價聲人間猶如一場盛大煙火,聲,色,形,味,俱將他們包圍其中,逃都逃不開。
雲搖也不想逃,她住了太久清冷的空無一人的司天宮和天懸峰,她喜歡人間哪怕再凡俗不過的盛景。
還喜歡
趴在背上的紅衣女子安靜了
沒多久。
慕寒淵聽見一點衣袂摩擦的簌簌聲,跟著,頸後就蹭上了點灼人的呼吸餘溫。
他身影驀地一停。
雲搖毫無所察,趴在慕寒淵的頸旁嗅了好一會兒,茫然抬眸“你屋裡用的是什麼燃香”
aheiahei乾門內門弟子統一的製式。”
“是嗎”並未聽出慕寒淵的聲音已啞下了幾分,雲搖遲疑地咕噥著,“怎麼好像,你的味道和他們都不一樣”
慕寒淵再次走出去,聲音淡淡地逸散進夜色裡。
“師尊還聞過誰身上的香。”
“唔忘了,”雲搖思索了會兒都沒結果,也不難為自己,“那可能是沒聞過,難怪我覺得不一樣。”
“”
慕寒淵無聲揚了下唇角。
雲搖靠在他肩上,窩著頸,看那個已經在身後漸行漸遠了的酒肆,困倦地撐著眼皮“為什麼不能,留在那裡”
“師尊酒量不好,又總喜歡喝酒,喝醉了就什麼事都做得出,”慕寒淵輕聲,溫柔得像她陷在雲裡的一場夢,“今夜還要與了無在城中見麵,師尊不能醉得太厲害。”
“嗯,有道理,”紅衣女子努力撐著意識,“要在,禿驢麵前保保有我乾門的,麵子。”
慕寒淵輕哂“你不喜歡了無大師”
“不喜歡禿驢”
“為何”
慕寒淵原本想問,既不喜歡,為何還要去梵天寺搶人成親。隻是若再問了,難免又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若是雲搖不想提當年之事,他也不想逼她提起。
身後沉默良久。
就在慕寒淵準備換個話題時,忽感覺肩上靠著的人動了動,她呼吸蹭過他耳廓,像撩撥而過的輕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