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至今日,那幽州韓紹以虎狼之姿南下,傾壓一時、當世無匹。
他們選擇低眉順目,又有什麼妨礙?
聽聞眾人這話,自入得席間便心中憂愁的青州兩人豁然開朗,頓時哈哈笑道。
“當是如此!”
“任他城頭變幻大王旗,與我累世之族何乾?隻要我等不站出來與之為敵,量他韓紹再是酷烈,也不敢肆意對我等動手!”
“否則……他就是與天下世族為敵!”
見兩人終於想透其中的關隘,笑著以‘當浮一大白’做邀,席間眾人哂然一笑,舉杯回應。
接下來氣氛輕鬆了不少的席間,眾人笑談不斷。
言語間,不時將一個個當世人名拿出來臧否一二。
直到已經解開心結的青州二人其中一人,忽然出言道。
“對了,近些時日,我青州突然冒出一支名為太平道的道統,你們可知其根腳?”
太平道?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在場眾人全都一愣。
等到他們神念一動,將這太平道自出現後的一係列作為了解過後,眾人不禁莞爾一笑。
“咱們那位燕國公果不愧為人屠之名啊!”
“是啊,他這不止要殺黃天道的人,還要誅他黃天道的心啊!”
隻是在笑過之後,他們又不由有些感慨驚歎。
“能想到以此手段掘他黃天道根基,那燕國公確有幾分驚世之才!”
儘管立場不同,也無法真正尿到一個壺裡去。
可時至如今,再沒有人蠢到敢真正輕視那位燕國公了。
有此基礎,對他的評價也漸漸客觀起來。
又是一番笑談,終於興儘的席間眾人,望著率先離去的青州二人背影,卻是漸漸收斂起了笑意,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姓韓的那廝是否對我等世族高門抱有敵意,就看這一遭了。”
世族高門能夠經久不衰、累世傳承,自是不傻,也不瞎。
縱觀韓紹起家這些年,整個幽州的世族高門還剩幾家?
若非還留著涿郡陳氏等一眾勢力,為他所用。
他們怕是真要懷疑某人骨子裡便仇恨他們這些累世簪纓的世族高門,準備對整個天下的世族高門斬儘殺絕了!
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認為那幽州武夫會瘋癲到這種地步,可這並不妨礙他們心中戒懼,借機拋出青州那兩家作為棋子投石問路,試探一二。
若是青州兩家能夠安然無恙,以鎮遼軍和韓紹如今展現出來的實力,他們與之合作又何妨?
至於說黃天道?
“嗬,一幫修道修傻了的雜毛蠢道,什麼人人如龍,當真是可笑至極!”
“若非是想靠著他們的一身煞氣,從姬氏身上分割幾分血肉,豈容他們張狂至今?”
如果真如張顯那老雜毛所言,這世間人人如龍,他們這些世族高門又拿什麼高高在上、俯瞰人間?
竟還妄圖讓那些卑賤螻蟻與他們平起平坐,真是蠢得可愛!
反倒是那位燕國公韓紹,縱然出身門第、卑微低賤。
可是已經與遼東公孫聯姻的他,如今也勉強算是融入天下世族之林了。
不管將來局勢如何演變、能走多遠,但隻要他不死,幽州韓氏便算是在天下世族立下了根基。
所以相較於跟黃天道虛與委蛇,他們是真的懷有幾分誠意準備與韓紹合作的。
當然這前提是韓紹能夠給予他們足夠的尊重,以及……足夠的利益!
一念至此,在場尚未散去的眾人麵上齊齊露出一抹誌在必得的貪婪笑意。
“若他不從,又該當如何?”
不從?
沒有他們這些世族高門,他姬氏尚且坐不穩天下。
他們給予他一個毫無根基的草莽之輩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若不能對他們感恩戴德,豈不是瞎了心?
漸漸空蕩的席間驀地響起一陣笑聲,餘音嫋嫋。
“沒有人能與天下為敵!”
對於此方世間而言。
他們世族高門,即天下!
自古如此。
……
還不知道那些世族高門已經準備向自己拋來橄欖枝的韓紹,此時正頭疼著。
而他頭疼的點,也不是彆的。
正是那被那些世族高門視為神來一筆的太平道。
“什麼?太平道?”
初始,聽得六扇門的密奏,韓紹怔愣了好半晌。
他也沒想到左慈等人在自己引導下搞出的‘新和聯勝’……呸!新道統,名字竟與隔壁某個道統起了共鳴。
‘這算什麼?世界線收束?’
韓紹心中愕然,甚至為此感覺到了幾分莫名的宿命感。
可很快他便顧不得腹誹這些有的沒的了。
因為除此之外,自己這一個不留神,竟讓左慈那些混賬給自己捅了個大簍子。
自作主張給自己奉上了【太平道主】的尊號,並且以此名頭行事就算了。
那些混賬竟還讓那些百姓在家中供奉起了【太平道主】的神主牌位!
他媽的!
現在搞得他每時每刻都能聽到那些黎庶百姓在自己耳旁祈言禱告!
那不斷彙聚、纏繞的香火願力化作無數因果,以致於他如今這般修為都有種被束縛的窒息感。
這一刻的韓紹忽然想到大巫當初回憶過往時,無意中感慨的那一句‘香火有毒’!
事實上當初大巫被大雍太祖逼得遠遁草原後,曾經也嘗試過香火神道。
隻是此道確實能夠快速增加實力,可弊端也同樣明顯。
後來便放棄了。
對此,韓紹之前還有些不明所以,可此刻他卻是有了最為直觀的感受。
因為所謂香火願力跟大宏願本質上有些類似,都是一場類似借貸的交易。
隻是一者的債主是天道,一者則是眾生。
而既然是借貸,那就注定是要還的。
還不起、還不了,就要承擔相應的反噬。
有天書在身,再加上那類似於應劫之人的命格,韓紹確實能夠無視大部分天道反噬,比如由殺劫引發的天譴劫氣。
可這由眾生誕生香火願力卻是歸屬於人道。
至少在他真正登臨那人間至尊之位前,他也無法無視這份因果反噬。
這對於本身對修為實力沒有迫切需求的韓紹,無疑是平白惹了一身騷!
“他媽的,這些自作聰明的蠢貨!”
韓紹難得不顧體麵的咒罵一聲。
要不是念及這些日子以來,這些混賬於安定青州人心上有著巨大功勞,他真恨不得將他們吊起來抽上一頓,方解心頭之恨。
不過在罵過之後,他忽然心中一動,將神念落在遠在萬裡之外的草原聖山之上。
“喂,老登,要不要幫孤背個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