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師爺、都頭和巡檢，三人來到了縣衙大堂後麵的縣令辦公室。縣令十分嚴肅地說：“這個潘老大帶的那幫土匪，作惡多端，罪惡滔天，早就該把他們繩之以法，清除乾淨。咱們縣裡行動過不少回咧，可不知道什麼原因，每一次都撲空，結果一直到了現在。要不是人家這個宋大龍，把他打敗了押送到縣裡來，我看這個家夥還得折騰幾年啊。再折騰幾年，他是越來越壯大，可咱哩？縣裡作為一級官府的勢力就會被他死死地壓著，全縣財產大受損失，百姓遭殃生靈塗炭，縣裡的威信蕩然無存，我等各位名聲儘毀，連飯碗都難保住。所以，我一直要求你們，鏟除匪患誌在必得勢在必行務必斬草除根。這回終於抓來了，一定要嚴厲地懲處這個家夥和他手下的人，還要抓緊到金線嶺，把他們這些年搜刮的財富，金子銀子銅錢珠寶，還有糧食，全部都搞到縣裡來。正好咱們縣裡，哎呀，這兩年越來越難過。咱鄆城本來就窮得夠嗆，又讓那個潘老大帶著人到縣裡來搶過兩回，搞得我們手頭十分緊張，財政困難得很呀，上邊又不給咱補，我這縣令當得真那娘那叫一個憋屈！這回好了，這小子這些年積攢的財富少不了。你們三個把能帶的兵都帶上，隻給我留下衙役和牢卒就行。你們去之後呢，我立即提審這個家夥。這邊我審出多少，要跟你們搜查繳獲的數量對起來。好，你們去集合隊伍，立即出發吧，免得夜長夢多。”
縣令剛講完，都頭便往前一步，說：“大人，用兵剿匪是我的責任，我看就不用麻煩師爺了吧？讓師爺在家幫您審案。您要是覺得我兵力不足，可以讓巡檢大人帶著他的全部兵力跟我合兵行動。”
縣令一聽，心想，你小子跟那土匪頭子多有關聯，通同合謀，不知乾過些啥見不得人的事哩，要不是看在你表哥在濟州做通判，我早把你革職了，這回又要耍花招？哼，休想！這麼想著，就說：“這是縣裡的重大行動，本來我是要親自前往督戰的。但我要在家提審潘老大，就讓師爺代表我隨你們出征吧，記著，師爺是代表我縣令的，明白麼？”
都頭本想再努力一下，不讓師爺跟著。可一看縣令那架式，一聽縣令那果決的語氣，又想想自己已經有短處在縣令手上，便不再吭氣，轉身就去集合隊伍了。
師爺都頭和巡檢帶領隊伍出發之後，縣令就讓人到大牢裡，把潘老大和那個老二都帶到了縣衙大堂。可是當把潘老大從那板車上抬下來的時候才發現，他不光腿殘了，而且他的嘴也殘了，不會說話了。縣令就先問那牢頭：“怎麼回事兒？他何時啞的？怎麼啞的？”
牢頭說：“我哪知道？把他送到牢裡來的時候就這樣。”
縣令很納悶兒，師爺說了，他隻是腿殘了，臉上頭上有血，可沒說他啞了呀？就對牢頭發火道：“他娘的你要不說實話，你可是犯罪。”
那牢頭說：“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進來的時候就不說話了。”
縣令就讓衙役把潘老大從板車上抬下來，讓他蹲在地上，雙手彆在後麵，然後一人扳頭，兩人扒開他的嘴，一看舌頭倒是沒問題，可是整個嘴裡像被開水燙過一樣，扒著他嘴的時候光聽到他，啊啊啊啊，渾身顫抖，顯然他極其痛苦。縣令一看明白了，看來這個家夥才啞不久，從口腔裡又白又紅的情況看，是喝了什麼東西才啞的。那麼到底是在宋家村宋大龍那裡就啞了呢？還是來到這裡啞的？便再問牢頭：“你給我說實話，從你接手之後，是誰負責看管他的？你要不說實話，我就按失職罪辦你。”
牢頭忙說：“哎呀老爺，我說的就是實話。至於您問的誰看管他，從昨天下午接手之後，一直是由獄卒牛三生和大林子看著他。”
縣令聞言兩眼大放光芒，指著外麵說道：“快，快去把這兩個人叫來，快叫來！”
牢頭便回身對跟著的兩個獄卒說：“快，他倆換班後去宿舍了，一定正在睡覺，去把他倆叫來，快！”
那獄卒便風一般跑了出去。不多會兒，獄卒就回來了，神情慌張地說：“報、報告，他，他倆都沒在宿舍裡。問了他們班長，班長說，倆人休班回家了。”
縣令一聽，愣了一下，接著問牢頭：“他們兩人家離這裡遠不？”
牢頭：“哦，不遠不遠，就在城郊，最多半個時辰就到了。”
縣令：“快，多去幾個人，無論如何要把他倆叫到這裡來。我有話問他們。”
牢頭隻好又叫四個人一起去二人家裡去找。這邊縣令先審老二。
老二說：“昨天來到這裡的時候，他還說過兩句話哩。把我們弄到大牢之後，他就沒再說話，後來他自己一間屋子，我就不清楚了。他好像也聽不見了，大概是聾了。”
縣令拍著屁股說：“唉，他娘的，昨天晚上就該審他呀，怎麼把這事給忽略了呢？我真混啊，唉，真混！”又一想，唉，啞了就啞了吧，那就不審他了，隻審老二和其他人，反正他潘老大殺人、搶劫的罪名都有，跑不了他，給他定死罪是沒問題。至於他的財富，師爺他們也去了。隻要師爺他們能弄來，這個家夥說不說話都沒關係了。但到底是什麼時候啞的，這事卻必須弄清楚。說不定，這裡麵就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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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近午時，四個去找牛三生和大林子的獄卒回來了，為首的一個向牢頭報告說：“都沒在家，說是壓根就沒回家。”
牢頭緊擰著眉頭，用手撓著頭皮自言自語道：“沒回家？去哪裡了呢？為何休班不回家？”
縣令正在審老二。一聽這話，就撇開老二，對牢頭說：“你他娘的就是根木頭！怎麼當的頭？這倆家夥肯定是跑了！他們一定有事，要不他們不會跑。他娘的，真該死！”
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師爺和都頭還有巡檢回來了，向縣令報告說：“隻搜到了糧食，糧食是不少，糧倉裡四座糧倉，有三座是滿的，隻有一座半倉。有穀子、麥子和高粱，還有部分蕎麥。可是錢財一文錢也沒見到。倒是找到了他藏錢的一個地窖，可地窖裡是空的，隻找到了五個盛錢的空櫃子。肯定是那個老三和那些嘍囉帶著跑了。”
縣令說，“老三跑了？沒抓住？”
師爺說：“沒有，我們去的時候早就沒人了，寨子裡都空了，什麼東西都沒有了，隻有這糧倉的糧食還沒動，還有一些鍋碗瓢盆凳子床什麼的，反正是沒大用處的。那半個倉，明顯能看出是剛動過的，一定是他們能背多少就帶了多少，才會有一個半倉的。”
縣令皺著眉頭背著手轉了幾圈，突然停下又問：“你們有沒有聽說，有彆的什麼人去過？”
師爺說：“沒有啊，那裡沒有人啊。那山寨周圍哪有什麼人哩？離著山寨最近的一個小村，也有十多裡路遠，我們從山寨回來經過那個小村，就在那小村的飯店吃的飯。問過小老板，他說，隻見到過山寨裡的人從山寨下來，都是背著的提著的，看樣子挺沉的，往那邊去了，可沒見有人上去過。”
縣令此時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托著下巴，仰頭望著天空，深思了半晌，自言自語道：“也就是說，潘老大出事這個消息，已經被那個老三提前知道了，也許是土匪安插的眼線回去給他報告的。接到報告，老三知道老大老二已經完蛋，就找到錢財帶著跑了，手下的人得不到錢財，就搶點糧食，能帶多少帶多少，也都跑了。對，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師爺和都頭也隨著一起點頭，並說：“哦是是，一定是一定是。”
縣令又說：“啊呀呀呀，還不錯還不錯，最起碼糧食弄回來就行了。”
師爺說：“糧食沒拉回來。我們弄不了，我們又沒帶馬車。不過，我們留下人在那裡看守著，馬上派人帶馬車去拉。”
縣令一聽，說：“好，快，要快，不然，要是讓人知道了，就算當地老百姓去搶，一兩個看守的人怎麼對付得了？抓緊去，一定要把糧食弄回來。要不然，一文錢沒弄到，糧食再飛了，我們不是白忙活啊？往上邊報告，不得挨處分？”
師爺說，“好，我馬上派八輛馬車去拉。一定全拉回來。”
等把糧食拉回來之後，縣令看著那一車一車的糧食，心裡真是高興。可是想想那些錢，又覺得很是不爽。上午在審問老二的時候，老二說，所有的金銀珠寶和銅錢都是老大一手掌管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也沒有人知道山寨到底有多少錢。不過，根據曆次出去搶劫或者訛詐來上交的情況，大體能估算出來，至少也得有上百兩黃金、一二千兩銀子和二三千貫銅錢，還有不少珠寶首飾什麼的。
當把這些數目寫在紙上讓潘老大看，並告訴他，寫的對就點頭，不對就搖頭，可潘老大看著那張大黃紙上的字，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隻是傻傻地呆呆地看著，縣令讓衙役們扇他耳光、抽他嘴巴、給他灌辣椒水，他一勁地哇哇亂叫，就是不搖頭也不點頭，後來老二看不下去，才說：“他識數，也能算數，就是不識字。”這才作罷。
想想那麼多的錢，竟然一分都沒有了，他們一文都沒得到，縣令就覺得這口氣實在難以咽下，也覺得很納悶很不解。他便問師爺：“你說潘老大那些錢，真是那個老三帶跑了？若真像老二交代的那麼多，十多斤黃金、一二百斤銀子，還有二百多斤銅錢，還有那麼多珠寶首飾，那個老三就算是大力士，他也帶不走哇。怎麼可能？”
師爺知道縣令不甘心，也很是不舍。其實，師爺自己也是這種心境。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因此，他就說：“我跟都頭還有巡檢，我們分析過，應該是那個老三和他最親近的人一起帶跑的，他一個人肯定是帶不動。老爺您想，您細想，潘老大被打殘之後，從宋家村押送到縣裡來，就這個過程，已經半天多時間了。大半天的時間呀，他不慌不忙穩穩當當地就把那些財富帶走了。”
縣令聽著，覺得也是。本來，他心裡有一絲絲疑慮：會不會是被宋大龍他們搞走了？可是聽師爺如此一說，也才真正認可了老三帶跑了的結論。想到這裡，又問師爺：“你知道這個老三是哪裡人嗎？他會去哪裡嗎？”
師爺說：“咱抓過他們那麼多次，他是哪裡人肯定知道啊。河北人，離這裡挺遠的。他要是跑回河北的話，我們根本就找不到他。要不咱們派人去找？讓都頭派人？”
縣令幽幽地說：“算了吧，大海撈針呀，那麼大的天下誰知道他去了哪裡？就算他是河北人，他也未必回河北，他們這種人，哪裡都是家，更何況，他手上有那麼多錢，到哪裡不一樣過得快活？再說，真要是他把財富弄走了，那他還不得跑得越遠越好，藏得越嚴實越好啊？咱派出人既費力又花錢，最後什麼也得不到。唉，算了吧算了吧，此事到此為止吧。”
大龍等了四五天，也沒聽到縣裡有人來向他打探有關潘老大財富的消息，隻是派去金線嶺附近打探消息的人回來報告說，縣裡先後派去兩拔人，前一幫全騎馬，到金線嶺轉了一圈，又回去了；第二撥人，帶了八輛馬車，把糧食差不多全拉走了。而縣城的情報人員送回情報，說潘老大成了聾啞人，審問完了判了死刑，暫時還在大牢裡關押著，等待著朝廷核準後就殺頭。至此，大龍知道，此事已經過去，無需再有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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