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運籌帷幄
青佩剛想再問，忽聽園內的小路上傳來一陣說話聲，仔細一看，來的三個人她們都認識，正是太子赤哥、平宇王子和公子應衝。
隻聽赤哥歎口氣：“畢竟老將軍年紀大了，氣血衰虧，不似當年那般英武，一招不慎，這才遭了敵手。”
青佩、青佩一聽便明白了，他們三人也在談論著阿虎突老將軍死難的事。
“殿下！”應衝公子忽然提高了聲音，很明顯帶了些不滿。“老將軍雖然年邁，但兩臂還能開硬弓，數百人也近不得他身。此次失機，並非他之過，而是揚州臨近的幾隊兵馬，畏首畏尾，見死不救，更加上賊寇凶殘，這才身受重創，說起來，那些見死不救的將軍，皆應問罪該斬。”
赤哥聽了，微微一怔，並未說話。
平宇王子忙道：“兄弟不要傷悲，我想這次有昌平老王爺出馬，一定會蕩平賊寇，為阿虎突老將軍報仇雪恨，對於那些臨戰畏縮的將官，老王爺也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應衝聽了，卻搖搖頭：“恐怕鐵老王爺也不能輕易言勝。”
赤哥微微笑道：“難道你對鐵合老王爺也沒有信心？”
應衝道：“我與賊宼數次交手，發覺這些賊宼與彆處不同，不但悍不畏死，而且進退有方，實在難以對付。昌平王雖然足智多謀，深諳兵法，但他隻帶了區區百十人去，又有什麼作為？”
平宇王子道：“弟弟你錯了，鐵王爺有調動附近軍隊的兵權，自然不會以區區百餘人前去平寇。”
應衝黯然道：“這正是我最擔心的，我方才說過，揚州附近的將官膽小怕死，見死不救，這樣的軍隊又有什麼戰力？我朝開國立基，大軍向來是勇猛無儔、生死相救，失了這個根本，何以取勝？”頓了頓，他又道：“若鐵老王爺帶的是他的嫡係精銳，平亂並不難，但此時他曾經的部下都在西北與拔海國對峙，他現在幾乎是孤身前往，就算他渾身似鐵，又能打幾根釘子？”
赤哥、平宇相互看了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絲隱憂。
應衝又道：“我聽聞你二人正在策劃什麼佛道論辯，頗為不解，如今外麵情勢如此危急，如何朝廷還會同意進行這種無聊遊戲？”
赤哥看了平宇王子一眼，對應衝道：“我三人同在禦書院長大，這些事本就不想瞞你，你現在既然問了，就讓平宇告訴你吧。”
平宇王子上前輕輕拍了拍應衝的肩膀道：“你方才所擔心的，其實太子殿下和我也曾想過，隻是沒想到事情如你說的這般嚴重。朝廷如今內憂外患，若不改變，恐怕會動搖大元根基，而要改變現狀，必須首先從內部著手，朝綱不振，一切都是虛談，所以說增強我大元國力，需要整頓朝廷。”
平宇王子繼續道：“朝廷被太後一夥把持，皇帝凡事並不能做主，眼下隻有設法削弱太後實力，才可能改變現狀。太後黨羽遍布內外，根基深厚，要動她談何容易？但近年來太後挪用國庫，修築萬安寺，搞得天怒人怨，我和太子謀劃了好久，感覺可以把這一點作為突破口，名義上扶植道門，實際上不過欲借此打擊太後勢力，所以才籌劃安排這麼一場佛道論辯大會。”
應衝公子聽了，思慮半晌方才道：“太子與兄長如此謀劃，似乎有些道理，但還需要小心為妙，我可聽說幾十年前的那場佛道論辯引出了莫大風波，倘若這一次也不能成功，隻會白白增加內耗，到時候朝廷恐怕更加軟弱無力了。”
赤哥道：“應衝你儘可放心，此次論辯我們勝券在握。”
平宇王子也點頭道：“是。不過這件事還需要兄弟你助我們一臂之力。”
應衝搖頭道：“我能力有限，加上即刻便要扶柩北去，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平宇道：“那倒是可惜，我原想你在大都多呆幾日，等論辯結束再起程，看來你要錯過這場熱鬨了，不過，我說的這件事還需要你幫忙，並不耽擱你趕路。”
“什麼事？”
“我們組織這聲佛道論辯，明麵上自然是佛道兩家的人才可參加，佛家那邊肯定是萬安寺的一眾和尚，可道家的選擇上就有些犯難，這些年受到帝師為首的佛家打壓，幾乎也找不到官方的道觀了，我想來想去，覺得最好能請無極門的孔見先生主持論辯，孔見與你有師徒情分，你若出麵肯定能夠說服他。”
應衝想了想道：“無極門早在上一次佛道之爭失敗後便被取消了，原來的道人也被迫做了和尚，雖然孔見先生還在，但恐怕單純依靠他，對付不了帝師一夥。”
“你儘管出麵就是。我們隻要孔見先生將門麵立起來，其它的人選，太子殿下和我早就物色好了。”平宇王子說到此處，扭頭向著旁邊精舍門外欄杆邊站著的青佩、青佩點點頭道：“我們前不久得到了一件神級寶物，依靠這件寶物可以請來一位大劍客，由他若出麵，絕對不會輸給八思帝師。”
青佩、青佩從精舍邊走了下來，大家早就相熟，也不用多客套，青佩道：“表哥，那件東西交給你無妨，但你可答應我，佛道論辯時讓我進場旁聽一二。”
太子赤哥笑道：“你立下大功，提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我先答應你。”
“謝謝太子。”青佩欣喜道。能夠進入論辯現場，那可不是多容易的事，太子這麼痛快的答應了，倒讓青佩一陣欣喜。
青佩、青佩離開後，三個人又談論了片刻，最後應衝答應，他單獨去見一見孔見先生。
在距離皇宮不遠的地方，有一處圍著圍牆的園子，拉開柴門進入園子，便會發現此處極其衰敗，到處是雜草亂樹。園子麵積不小，順著小道走了好遠，才到園子中心，這裡有一些殘牆斷壁和一些隻露出地麵的地基，多數已經爬滿了藤蔓，其間有一處還保存著框架卻無屋頂的房子前麵，開辟出幾塊地，地裡種了些青菜，顯示著此處尚有人跡。
應衝在那塊菜地前默默站了片刻，心中思緒萬千，眼前的情形他早已料到，因為這兒似乎十幾年來從未有什麼變化。
“你來了。”一個平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應衝急忙回轉身，見那無頂房子門口出現一個人，亂蓬蓬的頭發，花白胡須，身形瘦削，他急忙上前道：“見過師父。”
那人在房子門口就勢坐下道：“我早說過，我不是你的師父，這句話到什麼時候也有效。”
應衝知道孔見先生從沒認他這個弟子，但他卻從十多年前便在心裡將孔見作為他的一位師父，甚至這位師父比他的正式師父王淩更讓他關心，與孔見比起來，王淩似乎讓他望而生畏。
十多年前，他與平宇、赤哥等從宮中小門裡出外遊玩，不知不覺便到了這裡，見到了形同野人的孔見先生，起初他很害怕，後來見這野人並無傷人之意，便不害怕了。
因為好奇，應衝又多次獨自來到這個園子裡，漸漸地與那個野人熟絡了，再後來那野人有時偶爾指點他一點修煉功法，等他年紀稍大時，才知道這位野人的身份。
他叫孔見，是無極門的座下大弟子，當年元朝廷初立時，皇帝信奉道教，答應在皇宮外麵建一所大的道觀，取名叫無極宮，從此便有了無極門。後來換了皇帝，新皇帝不信奉道教，還組織了一場佛道論辯，論辯結果是道門失敗，皇帝便毀掉了尚未建成的無極宮，並強令所有無極門的上下轉做和尚，無極門掌門人一氣之下就此喪命，餘下的大多數人都做了和尚，隻有這個首席弟子挨過了種種摧殘留了下來，時間一久，皇帝似乎忘了這件事，原來的無極宮便成了荒園，原來的孔見也成了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