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高明望著稱心良久,最終卻沒再說什麼狠話。
隻是抬了抬手,語氣淡淡地道:“下去吧。”
稱心怔了一瞬,不敢動。
直到贏高明側過頭,眼神都不願再落他身上,才像被抽走了脊骨般,低著頭慢慢退了出去。
腳步極輕,像是怕再激起殿中那一點點尚未平息的怒火。
殿門緩緩闔上,落鎖聲清脆而冷冽。
像是一道無形的隔絕,把他徹底擋在門外。
外頭的風驟然大了,吹得廊下燈火一陣搖曳。
稱心站在夜色中,垂下的眼睫微微顫動,心底卻是一團混沌。
他搞不懂。
他真的搞不懂。
明明自己已經說得夠軟,姿態放得夠低了。
哪句話不是小心翼翼?
哪一句不是捧著贏高明的臉色說話?
可就是這樣,反倒招來一頓冷淡。
他不是沒見過贏高明動怒,甚至親身經曆過贏高明發瘋時的狠辣。
那時候的殿下,是帶著血腥氣的瘋子,眼底沒有情緒,隻有碾壓和毀滅的快感。
可那樣的贏高明,反倒比現在……更好懂。
至少他知道怎麼做能讓對方消氣,知道自己低聲下氣就能換回幾分憐惜。
可今晚,贏高明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肮臟又無趣的玩物。
不耐,厭棄,冷漠,甚至還有一點點不屑。
那種情緒太陌生了。
稱心從前也演戲,也看人,也揣摩過世家的臉色。
可他從未覺得自己有一天,連贏高明的心思都看不透了。
他垂下頭,輕輕揉了揉腰側的軟肉。
那裡,仍殘留著方才那一腳踹來的鈍痛。
可他沒敢多想,隻一遍遍告誡自己:忍著,就過去了。
今晚不過是贏高明發泄情緒,他隻是一時不順心,不是真的要棄了自己。
他……還舍不得。
稱心低頭,輕輕喘了口氣。
是的,贏高明還舍不得他。
雖然今天犯了蠢,說錯了話,但他長得好,這是他一直以來最大的資本。
贏高明喜歡他這張臉,喜歡他順著笑、彎著眼睛叫“殿下”,喜歡他在炕上仰著頭,不吭聲也不反抗的樣子。
殿下是高貴的,是所有人仰望的太子。
可隻有在他麵前,贏高明可以隨意發泄、不受束縛,不用講規矩,不用裝樣子。
稱心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
不是情人,更不是寵臣,不過是個安靜的軟墊子,一個能在他累了煩了時,讓他躺一躺、喘一口氣的所在。
他不聰明,可這些,他明白。
他隻是……沒料到,今天那點小小的體貼,反倒變成了錯。
稱心回望了一眼殿門,燈火隱約,光影沉沉。
他咬了咬唇,低頭下了台階。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待多久。
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一個分水嶺。
有人曾告訴過他:“你若真能把贏高明這人攪得沒了分寸,那才算本事。”
可如今看去,他到底還是差了點。
他能讓贏高明發瘋,卻沒本事讓他沉迷。
“我得……讓他愛上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