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設在章台宮的偏殿，燈火通明，絲竹悅耳，卻不顯靡靡之音，反而透著一股莊重與雅致。
嬴啟居於主位，艾歐裡亞與穆先生則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他的客位，足見其重視。
“兩位使者，朕已下令，聖域在韓信將軍劃定區域內，享有高度自治之權。”嬴啟舉起酒樽，聲音清晰地傳遍殿內，“凡聖域內部事務，大秦概不乾涉。”
“所需工匠、物資，可列出清單，由少府儘力調撥。”
“朕隻有一個要求，聖域中人，在大秦疆域之內活動，需遵守我大秦律法。”
此言一出，不僅艾歐裡亞和穆，連同作陪的幾位秦國重臣，如李斯、王綰、王翦，蕭何，甚至還有趙雲劉季韓信等人，都微微有些動容。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幾乎等同於國中之國，隻是名義上仍屬大秦。
艾歐裡亞與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釋然。
這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上不少。
“多謝陛下隆恩。”穆先生起身，舉樽回敬，“聖域上下，必不負陛下厚望。”
艾歐裡亞也跟著舉杯，雖然不習慣這種文縐縐的場麵，但此刻心中確實輕鬆了不少。
至少，不用擔心天天被人當賊防著，或者被人當成工具算計來算計去了。
宴席開始，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
許多菜肴，艾歐裡亞彆說吃過，連見都沒見過。
他看著那些造型精致、香氣撲鼻的食物，一時竟有些無從下手。
坐在他旁邊的一位武將，似乎是蒙恬將軍的副將，見他這副模樣，哈哈一笑，拿起公筷，為他夾了一塊看起來像是烤鹿肉的東西：“艾歐裡亞大人，嘗嘗這個，我們秦地特有的炙烤鹿肉，外焦裡嫩，配上這秘製醬料，一絕！”
艾歐裡亞有些笨拙地用起了筷子，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唔！確實不錯！”
那王副將見他喜歡，更是熱情，不斷向他推薦各種菜品。
“這個是‘膾不厭細’，魚肉片得薄如蟬翼，入口即化！”
“還有這個，‘八寶鴨’，做法繁複，滋味萬千！”
艾歐裡亞來者不拒，吃得不亦樂乎。
他本就是爽朗的性子，幾杯秦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
“我說，你們大秦的廚子，手藝可真不賴啊！”艾歐裡亞咂咂嘴，“比我們那邊那些隻會烤麵包燉肉的強多了！”
穆先生則顯得斯文許多，他細細品嘗著每一道菜，偶爾與身旁的丞相李斯低聲交談幾句。
李斯對聖域的文化、雅典娜女神的傳說，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問的問題也頗有深度。
“穆先生，貴聖域傳承悠久，不知對於‘神’之概念，與我東方有何異同？”李斯捋著胡須，目光深邃。
穆先生放下玉箸，溫和地解釋道：“我等所信奉之神，乃是維護大地愛與正義的雅典娜女神。”
“其神力源自信徒的信仰，亦受天地法則約束。與東方傳說中開天辟地、創造萬物的神明，或許有所不同。”
“信仰之力……”李斯若有所思，“倒與我大秦如今凝聚萬民意誌，彙聚國運，有異曲同工之妙。”
席間的氣氛，出乎意料地融洽。
這些大秦的文臣武將，雖然對艾歐裡亞和穆的來曆與力量感到好奇，但言談舉止間，更多的是一種平等的尊重與探尋，而非貪婪的覬覦或高高在上的審視。
艾歐裡亞能感覺到，這些秦人看他們的眼神，和在西方十六國聯盟時那些貴族領主完全不同。
那些家夥，眼神裡總是閃爍著算計和利用，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了，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而這裡的秦人，雖然也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強者的認可，以及對盟友的坦誠。
這種感覺……還挺不賴的。
艾歐裡亞灌了一口酒，心裡這麼想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