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康策馬衝過長街,不曾停歇,到將軍府便疾步匆匆進入府邸。
至東柏堂時高澄正與崔暹商議朝事,聽通報陳元康求見,
想他辦事竟有這般效率,臉上露出欣喜:“傳他進來!”
陳元康一進屋,見無外人,便立刻稟道:“下官已經著人從梁國壽陽、京口等州郡,秘密采辦粟米三十萬石、稻穀三十萬石,合計六十萬石,因事出緊急,乃是徐州刺史王則以本州租調墊付。
隻是為免梁人警覺,未敢大肆采辦。
如今壽陽所購糧秣已入彭城官倉,其餘正由漕運北上,不日即可抵達。若要調撥至各州,還需朝廷撥銀贖還。”
“元康辛苦,先前入座,撥付錢帛都是小事,著懷遠去辦即可,隻是在徐州,兩國邊民通商是否都無異常?”
陳元康移步到側案前,斂袍落坐後才開口說道:“侯景通梁尚屬軍機,眼下兩國戰事未起,邊關互市如常。”
高澄微微頷首:“不過我想要的不僅僅是戰事未起......”抬眼看向崔暹以及陳元康,繼續說道:“如今,得遣人出使梁國,儘量穩住蕭衍,你們有沒有推薦人選!?”
“大將軍,下官以為主簿王鬆年名望才學兼備,可堪此任!”
崔暹話音剛落,陳元康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未等高澄說話,便道:“之前梁使謝蘭來聘,負責接待的李乾經應對得宜,禮儀周全,深得梁使讚譽。若遣其出使,必能周旋兩國之間,不負大將軍所托。”
崔暹臉色微沉,也未多說,隻待高澄決斷。
高澄指尖輕輕叩過案幾,笑道:“李乾經人才學兼備,確是上佳之選。更難得的是他兄長在梁國也是頗負盛名。如此安排,可謂一舉兩得。這樣,二人同遷通直使梁!”
至暮色漸濃,崔暹踏著石板疾行
“崔中尉,崔中尉,留步——”
陳元康提著袍角追著喚了三聲,終於在長廊轉角處將人喚住。
崔暹猛地轉身:“不知陳縣公有何見教?”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陳元康向前,臉上帶著笑意:“崔中尉這般步履匆匆,可是因元康方才舉薦乾經之事......惹得中尉不快了?”
崔暹悶哼一聲,應的卻是:“不敢!”
陳元康輕歎一聲:“崔中尉,乾經與你我皆同朝為官,效忠大將軍,若非損害國本之事......又何必過多計較?”
所指,正是李緯對梁國使者說崔氏‘子玉之後,雕龍絕矣’惹得崔暹惱怒之事。
“陳縣公教誨,季倫受教了!”崔暹說完便轉頭疾去,獨留下陳元康在後搖頭歎氣。
鄴中這些時日,高澄除了上朝,便是呆在東柏堂伏案理政,不是召見心腹近臣密議朝事,便是傳高洋問對,為日後就鄴中事務交接準備。
高洋仍是一副木訥愚鈍模樣,好在有楊愔在鄴中輔佐,加之大赦天下人心穩定,鄴城內外倒也維持著表麵太平。
過了大半月,高澄接獲急報:侯景打算棄守虎牢關,欲率部南撤。
而此時,韓軌所領大軍也快抵達河陽北岸。
隨即調遣武衛將軍元柱,統數萬晝夜兼行追擊。不求得勝,旨在沿途襲擾阻滯侯景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