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泰向參謀長彙報完後勤補給點的情況後,參謀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歇一歇。這時,身旁的戰友遞過來一個水壺,林泰下意識地接過。
那水壺表麵帶著戰友手心的餘溫,還微微有些潮濕,想來是剛剛從汗水浸濕的背包裡取出來的。
林泰擰開壺蓋,將水壺湊到嘴邊,那一瞬間,他聞到了水壺裡水帶著的淡淡的金屬味,那是長期裝在軍用水壺裡所特有的味道。
他猛灌幾口,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暫時緩解了他乾裂嘴唇的疼痛和嗓子的乾渴。
每咽下一口水,林泰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迅速在體內散開,可與此同時,一種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仿佛隻要稍稍放鬆,就會立刻癱倒在地。他已經連續作戰超過四十小時了,在這漫長的時間裡,他的神經一直緊繃到了極點。
他想起這四十多個小時裡的每一場戰鬥。最初,敵人如潮水般湧來,槍炮聲震耳欲聾,身邊不斷有戰友倒下。
他帶領著隊伍,像一堵堅固的城牆,一次次將敵人的進攻擋了回去。在那硝煙彌漫的戰場上,他穿梭在槍林彈雨中,大聲呼喊著指揮戰友們作戰,嗓子早已喊得沙啞。
有一次,一枚炮彈在他身邊不遠處爆炸,強大的氣浪將他掀翻在地,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土地上,後背被石頭硌得生疼,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刻爬起來繼續戰鬥。還有一次,他和幾名戰友被敵人的火力壓製在一個彈坑裡,頭頂上子彈呼嘯而過,泥土不斷被打得飛濺起來。他們相互鼓勵著,等待著突圍的時機,那一刻,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而現在,在這短暫的間隙,他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每眨一下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雙手因為長時間緊握武器,關節都有些變形,微微顫抖著。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戰友們的臉龐,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戰友,他們的笑容、他們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愧疚,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他們。可他又清楚地知道,戰爭就是如此殘酷,每一個人都在為了勝利而拚搏,而犧牲。
他咬了咬牙,試圖驅散這股疲憊感。他知道,戰鬥還沒有結束,敵人隨時可能再次發動進攻。
他不能倒下,他是戰友們的主心骨,他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帶領大家繼續戰鬥下去。
他將水壺遞還給戰友,目光再次掃視了一遍指揮部內的情況。
通訊兵仍在努力搶修剩餘的通訊設備,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幾個隊員正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收集起來的作戰文件,試圖將那些被揉皺、弄臟的紙張恢複平整;而醫務兵小李還在細心地為受傷的戰友換藥,輕聲安慰著他們。
天色不知不覺間漸漸黑了下來,原本還透著一絲光亮的天空,此刻已被濃重的墨色所籠罩。
殘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消失殆儘,隻留下幾顆黯淡的星星在夜空中孤獨地閃爍。林泰抬頭望了望天空,心中清楚,黑夜往往是最危險的時刻,敵人很可能趁著夜色發動突襲。
他轉身走向隊員們,看著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們,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有的人靠在牆邊,眼睛緊閉,呼吸均勻,已經沉沉睡去;有的人坐在地上,頭低垂著,手中還緊緊握著武器,像是在夢中也時刻準備戰鬥。林泰心中一陣心疼,這些都是好樣的戰士,為了這場戰鬥,他們已經付出了太多。
“大家輪流休息吧。”林泰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隊員們紛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但也有人想要爭辯,說自己還能繼續值守。林泰擺了擺手,堅定地說道:“聽我的,都去好好休息,保存體力,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隊員們不再言語,開始相互安排著輪流休息的班次。林泰主動承擔起了第一班崗的值守任務。
他知道,自己作為隊長,必須在最危險的時候守護著大家。他走到營地的邊緣,找了一個視野較好的位置,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夜風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吹過營地,那味道刺鼻而又熟悉,仿佛是戰爭留下的烙印。
風中還夾雜著絲絲涼意,吹在林泰的臉上,讓他原本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許多。他裹了裹身上那已經破舊不堪的軍裝,試圖抵禦這夜晚的寒冷。
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泰站在營地邊緣,如一尊雕塑般挺立著,警惕的目光不放過黑暗中任何一絲異動。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夜已深,營地內戰友們均勻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安寧的搖籃曲,可在這平靜之下,潛藏的危機如暗流湧動。
他緩緩踱步到一個彈藥箱旁坐下,動作沉穩而緩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黯淡的月光如同一層薄紗,輕輕灑落在他的身上,也照亮了彈藥箱裡所剩無幾的彈藥。那些子彈靜靜地躺在箱中,像是一群沉默的戰士,等待著被賦予使命。林泰眉頭不自覺地緊鎖起來,心中滿是憂慮。這些子彈數量之少,簡直讓他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每一顆子彈,此刻都如同他手中無比珍貴的籌碼,在即將到來的殘酷戰鬥中,它們將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而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到這些珍貴的子彈,輕輕拿起一顆。
那冰冷的金屬質感瞬間從指尖傳來,一路蔓延至他的心底。他將子彈放在眼前,借著月光仔細端詳,仿佛能從這小小的彈體上看到無數次戰鬥的硝煙。腦海中,關於明天可能麵臨的戰鬥場景如同一部快進的影片飛速閃過。敵人的兵力規模會有多大?他們會采用怎樣狡猾的戰術?我方的人員傷亡情況又如何?營地的防禦部署是否能夠抵禦住敵人的進攻?各種信息和疑問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碰撞、交織。
他深知,彈藥的短缺無疑將會是一個巨大且棘手的難題。明天,倘若敵人發動大規模的瘋狂進攻,這點彈藥恐怕連片刻都支撐不了。
可他又不能讓戰友們知曉彈藥的窘迫現狀。他太了解這些並肩作戰的兄弟了,他們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可士氣一旦受到影響,在戰場上就可能會失去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他暗暗告誡自己,必須獨自承擔起這份壓力,不能讓一絲憂慮的神情流露出來,要讓戰友們始終保持著堅定的信念和高昂的鬥誌。
時間在他的沉思中如沙漏中的細沙般悄然溜走。淩晨三點的鐘聲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縹緲而又清晰。何晨光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來換崗。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宛如一棵蒼鬆傲立在黑暗之中。何晨光走到林泰身邊,輕聲說道:“隊長,您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充滿了對隊長的敬重和擔當。
林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可靠的戰友,眼神中滿是信任。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何晨光的肩膀,那動作雖輕,卻仿佛傳遞著千言萬語:“辛苦你了,有情況立刻叫醒我。”說完,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緩緩起身,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連日來的戰鬥,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遭受了極度的透支,每一根神經都像是緊繃到了極限。
行軍床就在不遠處,那是他此刻最渴望抵達的地方。他走到床邊,幾乎是癱倒在床上。剛閉上眼睛,仿佛就墜入了夢鄉的深淵。
這短暫的睡眠對他來說,如同久旱後的甘霖,滋潤著他那乾涸的身心。他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疲憊也似乎在這睡夢中得到了一絲緩解。
然而,這份寧靜是如此的短暫,僅僅持續了不到兩個小時。尖銳急促的警報聲如同惡魔的尖嘯,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那刺耳的聲音直直地刺入林泰的耳膜,他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大腦在一瞬間就恢複了清醒,仿佛從未陷入過沉睡。多年的戰鬥經驗讓他的身體在警報響起的那一刻就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迅速翻身下床,雙腳剛一著地,就感覺到地麵因炮彈的爆炸而微微顫抖。那顫抖的觸感像是一種警告,讓他的心猛地一緊。敵軍發動了夜襲!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緊接著,沉悶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鼓生疼。那一聲聲巨響,如同重錘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他的神經。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抓起靠在床邊的步槍,連身上的軍裝都來不及整理,扣子敞開著,衣角在奔跑中隨風飄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了帳篷,一股熾熱而刺鼻的氣浪撲麵而來,那是硝煙和火焰混合的味道,嗆得他猛咳了幾聲。
眼前的景象猶如一幅慘烈的地獄畫卷:熊熊燃燒的大火如同惡魔的巨舌,瘋狂地吞噬著帳篷和物資,火舌舔舐著夜空,映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如同黑色的幕布,遮蔽了大半個夜空,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爆炸掀起的塵土彌漫在空氣中,使得能見度極低,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借著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林泰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認著四周的情況。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穿梭,像是在尋找著那隱藏的危險。
很快,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一大片正在快速逼近的黑影。那些黑影步伐整齊,如同訓練有素的猛獸,動作嫻熟而又冷酷。
他們手中的武器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仿佛是死神的鐮刀,散發著致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