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碎最後一片橘紅時,瓷瓶碎裂聲驚飛了簷角寒鴉。三寸長的銀針卡在石縫裡,尖端凝結著墨綠色汁液——這是第七支淬過蝕骨散的暗器,嵌在燕如煙正欲撿拾的苦艾草根部。
"東南風轉了。"小衍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腕,指尖沾著剛剝下來的人皮麵具殘屑,"兩刻鐘前,東側斷崖的夜梟換了三批巡邏哨。"
血腥氣混著腐爛的瘴癘漫過溪澗。燕如煙撫過腕間玉鐲裂紋,那夜爆炸掀起的土腥氣仿佛還在喉間翻湧。月光漏過樹冠縫隙,在男人掌心銅鈴上折射出細密紋路——這該是陸毅豢養的死士用來操控屍傀的攝魂鈴,此刻卻沾著皇陵密道,十二片鴉羽打著旋兒墜入特有的朱砂泥。
八步外的東南方的毒瘴。
"陸毅派來的雜碎在坤位。"她撚起沾著蛇血的鬆針,"李玄璋的老鼠走的是兌宮巽向。"
腐臭味隨著話音驟然濃烈。七步外腐爛的樹樁突然炸開,飛濺的木屑中裹著淬毒的袖箭。小衍的刀鞘橫劈過來時,燕如煙已旋身甩出浸透犀角粉的絲帕——這是對付陸氏追蹤蠱的殺招,帕角金線繡著的燕紋卻在毒霧中顯出詭異的紫藤蘿叢忽然卷起旋渦狀氣流。小衍拋來的琉璃鏡片裡,映出斷枝處新結的蛛網,正以詭異的速度朝西南方向彙聚凝結——是錢氏商會特有的暗號標記。
"陸家的狗,李家的狼,現在連商會的禿鷲也來分肉湯。"燕如煙碾碎掌心的犀角香丸,粉末在月光下凝成青灰色霧氣,"你說這盤棋,蘇皇後壓了哪邊注?"
男人喉間溢出聲冷笑。染血的鎖魂咒印在頸後若隱若現,仿佛回應般亮起熒藍幽光。燕如煙讀到他識海裡一閃而過的畫麵:青銅棺槨上的朱砂符咒正緩緩剝落,露出下麵鐫刻的"燕"字族徽。
枯枝血紅色。
男人突然扣住她收勢不及的手腕:"彆用燕氏功夫!"
他掌心傳來的震顫讓玉鐲發出蜂鳴,三百年前青銅棺裡的巫女幻象再度浮現。這次她看清了祭壇四角的青銅燈——燈座螣蛇浮雕的口中,正在滴落與皇陵密道圖紙背麵相同的赤色印泥。
遠處傳來樹枝折斷的脆響。燕如煙反手將毒粉撒向聲源,看著紫煙在林間騰起蘑菇狀的霧團:"斷裂聲從三個方向同時炸響。小衍的螣蛇刀擦著她耳際飛過,斬斷三枚浸透蠱毒的蒺藜鏢。"戌時三刻方向。"他反手擲出染毒的麵具殘片,"那些蟲子啃噬腐屍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半炷香。"
燕如煙袖中《破蠱錄》忽地無風自動。泛黃的紙頁停在"牽絲戲"那篇,墨字正滲出暗紅血珠——是母親生前用鴆毒混合朱砂特製的示警秘藥。她猛地拽住男人正在結印的手:"西南寅時到卯時,東南風會帶著半裡處的狼毒花叢,花瓣是逆著血蝠粉刮過來。"
她故意提高嗓音,指尖卻在月光開的。"
數十隻血鴉驚叫著衝上雲霄。兩人背後飛速結隱入溶洞陰影的瞬間,地麵爆開密密麻麻的銀絲網,細如發絲的傀儡線在月華下泛著幽藍冷光——正是三日前陸毅送進宮的那批天蠶絲。
"看來有人等不及要驗貨了。"燕如煙將玉鐲貼在洞壁苔蘚上,暗綠色熒光順著紋路蔓生,"賭一注?那冰棺裡凍著的究竟是我娘親的遺骨,還是蘇婉養了二十年的替身蠱?"
小衍的瞳孔驟縮成線。他腕間螣蛇浮雕突然劇烈震顫,與洞外某處傳來的金石之音共鳴成調——是燕氏祠堂禁地特有的防禦陣啟動聲。男人掌心猝然翻轉,七枚青銅釘穿透燕如煙的袖擺釘入石壁,將她牢牢鎖在熒光紋路交彙處。
"子時前若見流星墜於巽位。"他的刀尖在地麵劃出北鬥七星陣圖,"記得用離魂散喂飽東南角的守宮蠍。"
腐臭味驟然濃烈。燕如煙反手擲印。十五步外那叢鬼麵菇突然滲出黏液——這是她昨夜用毒蜂屍體培育的陷阱,專克修行過陸氏閉氣功的暗衛。
小衍喉間發出模糊的咕噥聲。他的刀尖在地上劃出深達三寸的溝壑,燕如煙卻注意到塵土飛揚的軌跡暗合燕氏祖祠的護陣紋路。當第三道刻痕完成時,男人後頸突然暴起青筋,鎖魂紋滲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凝成箭簇形狀,直指東北方某棵枯死的樟樹。
"兩個。"燕如煙將金瘡藥瓶砸向樹乾,看著瓷片在樹皮上撞出星火,"用子午斷魂散的那位,你的心跳比茶攤那隻屍傀快了七拍。"
腐葉堆裡傳出衣料摩擦聲。她假裝整理裙擺,袖中《破蠱錄》卻悄然翻到記載"聲東擊西"的那頁——父親用朱筆批注的"誘敵篇"在月光下泛起血光。
小衍突然踉蹌著撞向她。這個角度在潛伏者看來像是毒發不支,實則讓他袖中螣紋刀精準指向西南方的荊棘叢。燕如煙配合地發出驚呼,腕間玉出的銀針撞上傀儡線,炸鐲卻在貼上男人開璀璨的藍紫色火花。二十三個黑衣殺手從樹冠躍下時,她讀到了衝在最前那人的心聲——識海裡浮動的畫麵竟是父親書房暗格中的《百蠱錄傷口時瘋狂震顫——這次她讀》殘卷,扉頁還沾著她七歲時打翻的桂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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