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師範學校報到四五天了,我被采伐木頭砸壞的腳還沒有痊愈。我也十分著急。著急,我怕學校老師和同學們誤解,把我當成瘸子,我就儘量減少戶外活動。減少活動,少之又少,想叫自己受傷的腳早點康複。可惜事不遂願。
事不遂願,走路跛腳,一天,班主任老師田老師叫同學來找我,說叫我去他辦公室一趟,我急忙去了,老師問我,“馬家軍,你是瘸子啊?”“瘸子?”,我笑了?我說老師我怎麼是瘸子啊?我不是啊?“老師說,那你不是瘸子,走路,怎麼拐噠拐噠的呀?
”‘拐噠,老師,我這腳是年前替我爹采伐木材,放大樹,樹也要放倒了,天黑了,狼來了,光顧得防禦狼了,忽視了,大樹倒了,給我撅起來了,給我砸壞了。’
“哦,是這樣啊?”
“對,老師。我不是瘸子,我給你說,我來之前,是開車的,開拖拉機的,在公社管總務。”“哦,是這樣,不是瘸子就好。我給你說,咱學校是師範學校,師範學校是不收瘸子。”
“老師,這個你說的對。我知道,我要是瘸子,我就不能來上學了。那我就在公社開車了。”我一說,幾個老師都笑了,田老師笑著給我說,好,不是瘸子,是放木頭砸壞的,現在上學了,想法子買點什麼藥,吃點,爭取早日康複。康複了,好能更好的學習啊?
老師找我了,大家都知道老師找我了,同學們也都知道我不是瘸子了,這回我也不用遮掩了,班級有什麼活動我也要積極參加了。體育課我參加,傍晚上同學們出去散步,遛彎,我跟著,早上出去跑步,我也跟著。跟著,一天晚上,那是同學們上完晚自習了,大家在宿舍議論起晨練來,有i的說江邊碼頭那他去了,有的說四豐山他去了,有個同學說,江邊好,四豐山好,天天去也就感覺不新鮮了。應該在換一換,“換,火車站怎麼樣?我看往應該那跑跑。”“對,我看行。”“行,我還沒坐過火車呢。”“沒坐過,我也沒坐過。”大家議論的很有興趣。張陽同學問我坐過火車嗎?我說坐過是坐過,那還是小時候,兩歲往黑龍江移民時,坐過。那也不是這樣的火車,是臨時改裝的悶罐車。
張陽聽說我坐破火車來的黑龍江,眼睛一亮,興奮道:“家軍,那咱們明天早點起來了,晨練就往火車站跑唄,“我不想去。”怎麼不想去啊?去吧,看誰先到,順便體驗一下坐火車的感覺!早上空氣清新,還好。”“哦,我的腿還沒好,就怕我去了攆不上你們。”“哎,沒事,咱去的同學多,你跑不到前麵,你可以在後麵。”“好,我去。”同學們紛紛響應,我也被這熱情感染,心想正好活動活動,說不定還能讓腳好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天還蒙蒙亮,同學們就起床了,副班長,體育委員,張羅著,說,大家都往火車站那邊跑。看誰先跑到。
一路上大家跑著有說有笑,充滿了期待。到了火車站,有龐然大物般的大火車,還有像小客車似的小火車,都在那停著。有的同學看大火車,有的同學看小火車。同學們看著火車,議論著國家的發展,讚歎不已。同學們看看,誒,還想上去坐坐。想坐坐,有的同學說行,有的同學說不行,說人家火車站的人看到了不能讓。
不能讓,還是慶誌同學聰明,說,那要是上去坐坐,那就得想法去給人家火車站的人說一聲。咱給人家說了,人家讓咱坐,咱就坐。不讓坐,咱就不坐。要是不給人家說,咱坐了,人家要不叫坐,那多尷尬呀?有人說,班長,老九,你是大城市來的,說,你去給人家說去。
大家興致勃勃,正說著呢,那邊走來一個扳道岔的師傅。慶誌同學說,老九,走,咱們過去問問,去問問那扳道岔的師傅。咱們也看看扳道岔,看那道岔怎麼扳。
大家說著就去,我趕緊跟著。心裡也渴望,坐坐那小火車。“你好,老師傅,我們是師範學校的學生。問一下,老師傅,你這就是這扳道岔師傅吧?這扳道岔,怎麼扳呀?”
“扳道岔,怎麼扳?”老師傅說著,就扳了幾下。“同學們看了,說這玩意好玩。老師傅聽了,笑笑。
“老師傅,我們看了這扳道岔,我們還有個事,想求你。我這些同學是出來晨練的,是特意跑來看這火車的。我們這些同學啊,有的坐過火車,還有的沒坐過火車,是第一次看到火車,都想坐坐那小火車,您看行嗎?”慶誌同學有禮貌,說話又溫和,老師傅一聽,笑了。說行,你們去坐吧,坐完,原來啥樣還啥樣,彆給弄壞了。
“不能不能,老師傅。”
好,玩吧,你們都是有文化的人。”
老師傅,一答應,同學們都嗷嗷的喊,高興壞了。大家嗷嗷喊著都往小火車上跑。跑上車,就這樣坐坐,那樣坐坐。坐完了,下來,還推小火車。推小火車,慶慶,老九,喜波,都是大力士,都能推著。但大部分同學還是推不走的。推不走,玩的也很儘興。
儘興,我們都忘記晨練出來的時間了。就在大家儘興玩耍的時候,是誰喊道,完了完了,學校上早操了,完了。這一喊,,同學們都趕快往回跑。往回跑,跑快的,跑到學校還是趕上做早操了。像跑慢的,還有我這腿不好的,等著跑回去了,就晚了。晚了,就沒敢進校園。就隻好在學校圍牆外,等候了。
等著,早操結束了。留下事情了。
上課了,班主任田老師來了。老師來了,一臉怒氣,走進教室走到講台,教案一放,開始批評了
“有些同學,目無學校,目無紀律,目無老師,今天,擅自主張,不上早操,我不知道這些同學,為什麼這樣對抗學校,對抗老師,是什麼思想在支配你,竟敢這樣做。下麵,我清這些同學都給我站起來。田老師說著,兩隻眼使勁地瞪著,嘴唾沫都噴出來了。我看一眼,都膽戰心驚。不敢吭聲。
我想我怎麼遇到這麼個老師啊?這至於嗎?誰目無學校了,誰目無老師了?你這不小題大做嗎?我聽了都想笑,但我還是強忍耐著。我心思挺著吧,反正你是老師,批評我們就批評吧。你不嫌累,你就說去吧。興許,你說累了,就拉倒了。
可誰知道啊,這田老師狠狠地給大家損了一頓,怒氣還沒減。像演戲似的,第一場過去,緊接著就來了個第二場。第一場要比如像寫文章似的,是概括,這第二場就是論述了。田老師叫大家站起來。而且還有個請字,真是叫同學們沒有辦法。沒辦法,大家都不願站起來,都在想,老師,你批評批評就得了。可田老師就說了,怎麼的,都不想站起來呀?從南麵開始,老師喊著,還用手指著。都有誰,都有誰?同學們無奈,隻好從南到北,一行一行,相互看著,慢慢騰騰地都得往上站,站,站,站到第八行了,我了。我一開始是不打算站起來了。我心思我不站起來,老師還能少批評一個,老師還少動點氣,還能多歇一會。誰知道我後麵的同學說,你還不站,沒上早操,都知道有你,你一會站起來晚了,老師拿你開算,你就完了。
我心想,什麼完了,有這麼複雜嗎?老師黑大畢業,那麼高的文化,什麼事不能處理啊,現在是存在著誤解,等著老師搞明白事情的原因了,啥氣也沒了。我回頭瞅瞅,我就站起來了。
老師看從南到北站起來十七八個,就更來氣了,從南麵開始,讓自報家門,姓甚名誰,來自哪個縣哪個公社哪個屯子,來上學之前是乾什麼的,今天,擅自不上早操,是什麼思想在支配你敢於目無學校,目無紀律,目無老師,等等又說了一遍。老師怒氣衝衝,說了一陣子,說完了,叫從南麵開始,自我檢查。
嗨,這些沒上早操的,真有閒工夫,真就按照老師說的,開始自傳或者杜撰起來,杜撰還都一個模式,前麵一部分是真的,姓名是真的,來自哪個縣是真的,後一部分就隨便編了,還編的像真的一樣,這個說早上沒上早操,是睡著了,起來晚了,那個說早上拉肚,再一個說,早上頭疼。但無論杜撰的再好,老師給的藥方都是一個牌子的。都是三無牌:目無學校,目無紀律,目無老師,最後再狠狠批評一番。
一節課,大課,九十分鐘。叫我看了,深感惋惜,大不必要,一是老師問,不用編理由,就實話實說。直接告訴老師我們是來學知識來了,不存在老師說的三無思想。
一節課就要結束了,輪到我了老師凶狠的目光對著我,說,馬家軍,該你的了,你看快說。我笑了,我說,老師你好,你不必生氣,我給你說:我叫馬家軍,我來自撫遠,我來上學前在公社開車、管總務。我來是來上學來了,你知道國家這次恢複高考是不容易的,我們能考上這個學那就更容易了。我們今天來是跟著老師學知識來了,絕不存在老師您說的三無思想,目無學校,目無紀律,目無老師。我很尊重老師。老師,我給你說,剛才,你批評這些同學,也都和我一個心情,都很尊重你。剛才你批評的同學說的不上早晨的原因,都不是真的。這可能是你太嚴肅了,給批評嚇的,結果是一個跟著一個都亂編起沒上早操的原因來。還把你氣夠嗆。
“啊,咋麼回事?”老師驚訝的問道。
“怎麼回事,老師你聽我說,今天沒上早操,是因為我們晨練去火車站了、回來有一點晚了。起因是昨天晚上,我男生宿舍,同學們閒著議論,說早上怎麼鍛煉好,跑,往哪跑好。有的說,火車站沒去過,也有的還說沒坐過火車。大家還問我坐過火車嗎?我說坐過,還是小時候,兩歲時,從山東往這移民的時候坐的。大家說說,都說今天早上往火車站跑。去看火車去。就這樣,今天早上咱班,在宿舍住的同學,今天早上往火車站跑都去了。我也去了,我腿腳跑的慢,那我也去了。
去了,大家到那了,看到火車可高興了。班長老九領著大家先看大火車,又看小火車
都想體驗體驗坐火車是啥滋味。我們想坐,又怕人家火車站的工作人員看到了,不讓。我們就找到火車站的一個扳道岔的工人,我們跟他說了,他同意了,說你們玩玩吧,我們玩,我們坐。玩得太儘興了,竟然忘了回來的時間,回來晚了。我腿受傷還沒好,跑得慢,但是我們回來的並不太晚,是正趕上,各班上早操站排。稍微晚了那麼一兩分鐘,就沒好意思進校園。就在校園外,等著了。我們也知道錯了,也很後悔,恐怕老師批評。實情就是這樣。
我說完了,同學們都安靜下來,都為我捏把汗,都看著老師。田老師略停了一下,像是思索,臉上漸漸地顯示一點溫和的模樣。說:“馬家軍說的對嗎?是這麼回事嗎?“是。”大家異口同聲,都說是,不敢抬頭,說話的聲音也很小。田老師笑了,喊道:“坐下,都坐下。你看看,你們看看,這事鬨的,有事就說嗎,差不點誤了事。”
電鈴響了,下課了,田老師走了。班級裡立刻爆發出雷鳴般掌聲,有好幾個同學跑來抓住我,把我抱起來,抬著,拋向空中。都喊著:家軍呀,我叫你看火車,我叫你看火車。我喊著,給我撂下,給我撂下,彆給我整卡了。以後,咱出去晨練可得注意了,老師性子急,咱再不能惹老師生氣了。
又過了幾天,田老師又叫我到他辦公室。我去了,我有點膽怯,我到了辦公室,我說,老師,你找我,那天的事不是結束了嗎?我一說,老師笑了,說那天的事結束了。教務處李主任找你有事。走,去李主任那兒。田老師說著就走,我緊跟著,我心思李主任和我有什麼瓜葛呀?
我跟著田老師,到了李主任辦公室。田老師說李主任,你叫我給你找的人,馬家軍同學,我給你找來了。李主任說好,你找來了,那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那剩下就是我和馬家軍要談的事了。李主任說著,就叫我坐下,我說不用坐下,李主任你就說找我有什麼事吧?
“有什麼事、我從你的檔案裡看到你在上學來之前,開過車呀,當過駕駛員呀?好像當過拖拉機駕駛員呀?也開過膠輪子車呀?還有管過總務啊?”
“對。”“那你開車的時間都多長?”李主任一問,我就把開車的過程給他說了一遍。李主任聽了說,看來,你開拖拉機,膠輪子,獨自開車是沒問題了。我聽了李主任說的,我笑一笑,我不好表達,因為我不知道他找我的目的。
李主任接著說:咱學校有這麼一個事,咱們學校有點校田地,咱們還有車,拖拉機和你說的四輪子都有。現在,咱學校缺個駕駛員。看看,你願不願意乾。李主任說了,我想一想。我心思,我剛放下車,不開車了,怎麼到這又給學校開車。覺得不好。我說,李主任,現在學校要是有活,忙不開,我可以給盯幾個班,但我不能長期乾。”李主任笑了笑說:“馬家軍同學,你先彆急著拒絕。你想想,給學校開車,這也是為學校做貢獻嘛,而且學校也不會讓你白乾,會給你相應報酬。另外,你在開車之餘,也不耽誤學習,還能順便照看校田地。”我聽李主任這麼一說,心裡有些動搖。這時田老師也在一旁勸道:“馬家軍,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既能發揮你的特長,又能有點收入,對你以後的生活也有幫助。”我想了想,覺得他們說得也有道理。於是我點了點頭說:“行,李主任,那我就先試試吧。但要是影響學習了,我可能就得停下來。”“哎,家軍,我給你說,你給乾點,等著你畢業了,學校可以給你留校啊?”“留校?”我問道。“對,家軍,給你留校,讓你在後勤,也像你在你們公社一樣,開車,再在後勤管些事物。”“哦,好吧。”李主任和老師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就這樣,我成了學校的兼職駕駛員,開啟了在學校一邊學習一邊種田開車的彆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