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黑暗、火焰與亡靈——似是魔劍在阻礙她心生歡喜一般,在漫長的戰鬥剛結束,羅希亞還沒來得及因勝利而歡呼時,她便被魔劍拖著,回到了這片似曾相識的夢境。
大約是鏡影已被她打散的緣故,那些映照著她的不同可能性的鏡子已經徹底消失,現下夢中隻餘那些看似憤恨的亡靈與她對峙。
時至今日,羅希亞已難以對夢境本身生出太多恐懼之情,心中有的也不過是對亡靈境遇生出的悲哀,以及對自身身體狀況又一次變得更糟的懊惱。
她這一次倒下究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離地獄又近了一步嗎?若真是如此,她又還能活多久?能不能撐到北垣的戰事結束?
雖然明知自己最少也還有一兩年活頭,羅希亞也還是不免生出了這樣的擔憂。
“這一次,你又用手中的劍殺害了更多人,你到底要殺掉多少人才甘心?”
亡靈抓著她的腳,用幽深空洞的眼看著她,一如既往地斥責她、咒罵她。
“可我現在是為了保護更多人才這麼做的。”
“你第一次也是這麼說,可實際上你最終還是沒能做到——你沒能救下我們,甚至還讓我們的同伴越來越多,更多的魂靈被困在這黑暗的境地。”
“可是,不能由果溯因,不是嗎?”
明知亡靈隻剩怨念,毫無講理的空間,羅希亞還是反常地出口辯駁:“若我不出手,貴族同樣會憑借自己扭曲的價值觀在鎮壓戰爭中製造更多的亡靈,那些亡靈甚至還會覺得自己死得理所應當,也活該被當成墊腳石。”
“強詞奪理。”
羅希亞認為,當一個人隻能說出“強詞奪理”一詞,而非指出她的話中具體哪裡有矛盾,那便說明自己的論據沒有問題。
因此,她乘勝追擊道:“難道在你們的眼裡,非我所殺的亡靈並非你們的同伴嗎?因為殺害你們的凶手是我,所以你們才短暫地結盟在一起,向你們共同的債主——也就是我,討債?
你們覺得隻要我為你們的死亡和痛苦負責,因你們的苦難而悲傷,無法感受到喜悅,你們就能心安了?”
亡靈幽暗的光芒變得更加黯淡,它們中的一部分人默默退散,羅希亞眼前便多了好幾條充滿光明的道路。
這是羅希亞第一次憑借自己的口才和能力掙脫亡靈鑄就的牢籠,她舒了口氣,可隨後一個新的問題浮現在腦海中:她應該往何處去?
她知道其實在夢中選擇哪條路並不會對現實造成一絲影響,但她仍是站在原地,遲遲不願向前邁出一步。
“你還是認為自己沒有未來可言,對嗎?”
羅希亞回頭,發現已與實體無異、唯小腿之下仍空蕩蕩一片的火之魔劍靈一臉悲憫地看著她。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雖然現在已經隻剩金之魔劍還未收服,但還遠未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刻,我也無權放眼未來。”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之前要在特蕾莎的麵前承諾要和她回東凰發展?”
“但我也說過,這一切的前提條件是‘在魔劍的侵蝕影響徹底消除以後’,若我現在狀態良好,我也不會再次昏過去,被你扯進這片夢境裡,你說對吧?
況且,即使我們知道金之魔劍靈手上有斯托希洛全部的記憶,我們也沒有打開那緊封的匣子的方法。拿不到全部的記憶,我們就無法解放所有的魔劍使。”
“你不是還沒有和金之魔劍使確認過金之魔劍相關的事情嗎?”
“對珀蘭娜女士來說,魔劍的事情遠遠不及萬千奴隸的性命重要,你要我如何現在去向她了解魔劍的情報?我又怎麼能放下反抗軍那麼多人的性命專門解決魔劍的問題?”
劍靈見羅希亞目光執拗堅定,自知她永遠說不過這位契約者,但也隻有羅希亞才願意花出一點時間在夢境裡與她爭辯。